衡川正典司，試經堂東側醫位。
“先別把他仰起來。”
藥師剛要抬擔架前端，陸照先出了聲。
青磚被水沫打溼一片，姚鈞側臉貼著麻布，嘴角每冒出一串白沫，胸腔裡便跟著響一下。那聲音悶在肋骨後，像空井裡有人晃動一盆水。
藥師手停在擔架木杆上：“傷者肺中積水，仰起才能往外排。”
“先數息。”陸照站在紅線外，右手垂著，左手壓住案角，“看水從哪一息開始。”
藥師看了他一眼，轉頭讓醫吏穩住擔架。
第一息，姚鈞胸口抬起半寸，嘴邊沒有水。
第二息，他喉結往上一頂，牙縫裡擠出一線水沫。
第三息，水沫衝過下唇，落進接水盆，盆底響了一聲。
第西息，姚鈞整個人向前弓，擔架兩邊的木扣被肩背撞得咯咯作響。
校吏把窄紙推到陸照面前：“怎麼記？”
“二息一線，三息成沫，西息衝盆。”
第五息，水沫暫時沒有增加。
第六息，胸腔裡的悶響往下沉，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回肺底。
藥師伸手去摸姚鈞頸側，指腹剛碰到皮膚，姚鈞喉頭便猛地收緊，嘴邊又滾出一串水沫。
“別碰頸口。”陸照道，“他會把回來的那口氣咽回去。”
藥師收手，改用兩根竹片夾住姚鈞下頜。竹片一鬆，姚鈞的牙關便打顫，水沫沿麻布聚成細線，往盆沿滑。
門邊的腳伕都抬起頭來。第二案架上的經頁沒人再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姚鈞胸口越來越深的溼痕上。
陸照盯著姚鈞的胸口，胸骨下方又起了一次細顫。
“那是回息。”他說，“身體正在往外趕東西，經路又把它送回去。”
校吏的筆尖停住：“咳和回息分開記？”
“分開。”
陸照看向擔架旁的經頁。
《回潮息法》正文只剩三行，第三行墨色最重，寫著回潮入肺、息滿成周。右側邊欄己經被裁去，裁口下方留著半截墨痕，像停字的最後一筆被刀揹帶走。
“他走到第幾轉？”
醫吏翻過姚鈞腕內的驗息紙：“前兩轉完成，第三轉起水。”
“第三轉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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