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川城,正典司南署試經堂。
押送第七日午後,梁槐的傷人經頁先被送上驗印臺,陸照的拘檢文書還壓在押卷車裡。
南署試經堂分成三進。前廳驗印,中廳立案,後廳才允許試經。青磚上划著紅、黃、灰三道線,原證過紅線,旁驗止在黃線,拘檢與來源見證只能站灰線外。
押卷車停在門前,西只鐵匣被分別推向不同案臺。周家匣、祖碑匣、暗藍半頁小鐵格和鐵衣傷人頁沒有一隻混案。梁槐連車板抬進東側醫位,吸氣仍只有一指;寧折枝站在車板旁驗肩背,聞無咎則留在白旗線外,來源見證人的身份進不了內案半步。
梁槐經過前廳時,正在排隊驗印的人全都讓開。
真印版本傷人,比一張泥章偽經更讓南署校吏緊張。真印一旦確認,追查物件便不只散經攤,還包括誰從認證分本上裁掉了地域欄,誰又拿完整舊印替殘頁作擔保。
陸照最後下車。
六日山路沒有讓這份失觸退去。右手到肘下仍像隔著空殼,左手拇指、食指偶爾能感覺到熱,卻辨不出紙紋。路上每到一驛,校吏都讓他重新辨一次粗紙、細絹和銅牌;第六日,他把溫水與涼印泥報反,拘檢使當場把這項能力限制補進押送單。
驗印廳正中立著一塊黑銅母板,板後嵌著南署歷年分本銅頁。
河谷完整頁先壓上母板。
雙層回紋亮起,對應銅頁從牆中浮出一行編號:南衡河谷溼地分本。記錄後方寫著三項必須隨正文發放的內容,地域欄、開肺停頓、失敗回報處。
梁槐經頁隨後壓上去。
同一圈紅紋再次亮起。
驗印官把兩頁外沿疊齊,梁槐頁少掉的正是地域欄寬度,裁口從舊印上方經過,印本身完整保留。淺墨石框落在裁切之後,南署目錄裡找不到任何北嶺石地分本。
“河谷真印,地域欄後裁。”驗印官抬頭,“石地記號,來源不明。”
拘檢使把礦契賬冊推上母板。半月工錢、月底雙扣和驗甲退契費都在最後一頁,礦頭一路上說自己只認真印,此刻伸手想把賬冊收回,被校吏用封尺壓住。
“礦門需要過驗甲。”礦頭仍道,“沒有這部經,短工拿什麼護身?”
驗印官翻過樑槐傷情頁:“先停北嶺發放。”
“停多久?”
“有人把裁掉的條件補回原鏈,並拿北嶺身體重新走通為止。”
這句話落下,鐵衣案正式進入南署卷宗。校吏在黑封皮上寫下:真印地域錯用,狀態待複驗;北嶺臨時停用;現有樣本一重傷、兩早期接觸、兩河谷條件存活。
梁槐的呼吸布帶、河谷溼背布和一撮北嶺石塵分別裝進三個薄匣。紙上寫的是地域差異,匣裡留下的則是兩種環境如何落到人的胸骨上。
陸照向前一步,驗印官用木尺擋住灰線。
“拘檢物件留在外線。”
“判斷和雙版復演都在我身上。”
“所以失敗也先寫你身上。”
驗印官讓人取來一張灰邊責任書。
第一欄寫現有失敗:灼心痕、折肩痕、右臂灼傷、雙版復演失觸。第二欄寫本次候驗的試經限額:每輪最多三息,只能識錯與復演,不能獨立確認正確版本。第三欄寫傳播範圍:所有判斷只進試經堂,不得自行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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