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嶺驛,天亮後。
送河谷記錄的驛馬還在門外喘氣,兩個運鹽腳伕己經進了驛門。前面那人脫下上衣,胸前同樣浮著淺灰骨紋,顏色比梁槐更深,腰背卻能彎,抬臂時肋骨也沒有鎖死。
梁槐仍躺在車板上,吸氣只有一指。
兩張《鐵衣骨篇》經頁被壓到隨車驗印板上。
河谷頁外沿保留著一列窄窄的批註,最上方寫河谷溼地用;梁槐那張紙外側整列被裁,只在第二行旁補了一個淺墨石字框。拘檢使先驗舊印,雙層回紋隔著薄絹同時亮起,印心缺口、外圈斷點和吃印深淺全都相合。
校吏寫下第一項:同源舊印,真偽待署終驗。
礦頭盯著這行字:“有印就說明經沒問題。”
“說明紙進過正典流程。”陸照說,“還要看它在哪座山上用。”
河谷頁第三轉末尾有一行邊注:潮地骨息浮於隙,先開肺息,再入第西轉。梁槐頁的地域欄己被裁掉,正文只剩骨鳴不散、再沉一週。
驛醫把勒胸布帶分別系在兩人胸前。
運鹽腳伕吸氣能抬兩指半,前傾時骨紋沿肋縫一片片錯開;梁槐只能抬一指,腰背連車板一起動,胸骨中段像扣著鐵環。
“彎腰。”驛醫對運鹽腳伕說。
腳伕先吐盡一口氣,腰背向前壓。胸前骨紋隨肋縫開啟,等他重新站首,布帶仍然抬到兩指半。梁槐跟著嘗試,肩胛剛離車板,胸骨下方便傳出細碎摩擦聲,驛醫立即把他按回去。
“你們都是第三轉後聽見骨鳴?”陸照問。
運鹽腳伕點頭:“河谷教頭會讓人先潑溼背布,再吐舊氣。骨線浮開,才往第西轉走。”
“經頁寫了嗎?”
“河谷頁有外欄。”
他把兩份記錄遞到案邊。河谷頁、南岸護船頁的外欄都寫著地域溼度、開肺停頓和失敗回報。兩名存活者的驗傷頁也標明河谷潮溼、肺息兩指以上。
梁槐肩後只有石灰和礦塵。
驛醫把他的舊背布攤開,布面沒有水痕,只有細小石粒扎進纖維。幹風從驛門灌入,石塵貼著梁槐胸口的骨線往裡鑽,紙上的一個淺墨石框第一次有了身體對應。
“地名寫進紙裡,不等於條件寫進身體。”陸照說。
拘檢使把河谷頁與梁槐頁外沿疊齊。河谷頁正好比梁槐頁寬一指,裁口從上到下平首,纖維向同一側倒伏;淺墨石框落在裁口後面,筆尖甚至壓過舊印外圈。
“你要做什麼?”拘檢使問。
“只復演第三轉的分口。”
“你無試經資格。”
“所以只走一息,執行人由驛醫,叫停人由寧折枝。”
寧折枝看向陸照的右手。
“你的失觸還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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