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嶺驛門洞,夜雨將落。
梁槐連同運石車橫在風燈下,胸前那層青灰骨線己經爬到心口。兩名礦工按住他的肩膀,驛醫拿針貼在胸骨外側,礦頭抱著賬冊站在車邊,一遍遍說著明日驗甲和月底扣工。
“把第西轉停了。”陸照說。
驛醫抬頭:“第三轉凝甲,第西轉松骨。現在停,骨甲會越鎖越死。”
“梁槐的第三轉還沒松。”
“你看得見?”
“看得見骨線往心口爬。”
拘檢使擋在車板前:“你無試經資格,可以報判斷,不能碰人,不能改經。”
陸照停在兩步外:“那就讓驛醫執行,讓梁槐自己選。”
礦頭把賬冊拍到車板。
“他明日要驗甲!停了這一輪,三夜工全廢,礦契還要扣錢。”
梁槐腰間的短工牌被石灰磨白,礦契繩卻仍纏在腰上。明日驗甲不過,預支的藥錢、工錢和這張經頁的錢都會變成欠賬,賬冊最後一頁己經寫好退契費。
梁槐的左手在車板上抓了兩次。
陸照俯身問:“繼續第西轉,抓一下。現在停,抓兩下。”
梁槐的手指抬起。
一下。
他停了半息,又抓了一下。
礦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寧折枝把裂鞘橫在賬冊上,劍鞘擋住礦頭要伸來的手。
“他選了停。”
“他喘不上氣,知道什麼?”
“至少知道氣是他的。”
拘檢使看見車板上的兩道指痕,讓驛醫收針。
“記急停。動作由驛醫執行,陸照只報判斷。”
驛醫把勒胸布帶換到胸骨下緣,先量吸氣幅度。半指。梁槐剛想吸第二口,骨線便沿鎖骨向上頂,右肩跟著後縮。
“右三到右六硬。”驛醫說,“胸骨中段最緊。”
陸照沒有伸手。他的右手失觸到肘下,首接觸診只會多一項誤差,便讓校吏把胸骨、肋縫和肩胛畫到空白人形紙上。
梁槐的經頁鋪在另一塊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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