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吐出血沫。
第二口只剩乾咳，梁槐胸前骨線沒有退，礦頭臉色先白了一層。
第三口吐到一半，右肩忽然往下墜了一寸。
寧折枝道：“右肩鬆了，左邊還鎖著。”
驛醫沿右五肋縫按下去，指腹終於陷入一線。
“再來。”
梁槐停兩息，才照著短吐、停息、長吐的順序走。胸骨下緣傳出一聲很輕的脆響，像兩塊被擠死的硬木終於錯開一絲。
勒胸布帶抬到一指。
梁槐吸進半口完整的氣，眼裡的血絲退了一點。
驛門外兩名同礦短工同時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個己經浮出淺灰骨線，另一個還在第二轉；他們先前等梁槐示範，眼下卻把經頁從護胸皮甲裡抽出來，壓在石輪下。
梁槐的骨甲沒有退，腰背也不能彎。驛醫把“救回”兩個字嚥下，改寫成“呼吸暫穩，骨甲未退”。
兩名礦工想把他搬進驛舍，剛抬起車板一角，梁槐腰背便傳出細碎骨響。驛醫只得讓人連車板一起推進門內，膝下墊厚氈，避免腿骨也被鎖住。
驛舍中間過道被車板佔滿，押卷匣只能停在門外白旗下。陸照和拘檢使隔著車板兩端說話，寧折枝站在梁槐右後側看肩胛，聞無咎則留在門外來源線內，沒踏進醫位半步。
梁槐能喘，卻還不能算脫險。
拘檢使問：“經頁從哪來？”
梁槐緩了很久：“礦門，有人賣。”
“什麼人？”
“斗笠壓臉，左手收錢。他說南衡正典，三夜補甲，停在第三轉就會廢。”
“多少錢？”
“半月工錢。礦頭先墊，月底雙扣。”
礦頭猛地抬頭：“是他自己要買！”
拘檢使讓校吏把賬冊拿來。半月工錢、預支藥錢和驗甲退契費都在最後一頁，梁槐若明日不過關，債會一筆不漏地落到他身上。
陸照看向梁槐手裡的經頁：“你練之前看過外欄嗎？”
“紙上只有正文和石字。”
“河谷有人練過完整頁。”
梁槐的眼神動了一下：“那我也能練？”
“先看河谷條件。”陸照說，“眼下只證明北嶺第三轉後不能繼續。”
礦頭要說話，寧折枝的劍鞘輕輕壓住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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