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川南署落印臺。
一張寫著山地二轉暫行的白紙先被擺上臺,朱泥壓在紙角,印鈕放在右側。校吏只等拘檢使點頭,就會把這張紙抄成三份,送往北路藥馱站。
陸照伸手把印泥推開。
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沒有觸感,力道估錯,印泥盒打著轉撞到白紙邊,紅泥濺開一片,像一隻剛按下去又被抹掉的掌印。
校吏愣住:“候驗人,你這是做什麼?”
“這張不能蓋。”
拘檢使把白紙拉回:“北路己有三個人拿著同樣的頁。今晚不發令,明天會再多三個人。”
“發令可以。”陸照指向水鄉頁與姚鈞傷人頁,“不能發山地二轉版。”
“你在水槽邊證明了前兩轉暫時沒起水。”
“在淺水、溼背和旁驗都在的水槽邊,而且第三轉剛起勢就停了。”陸照道,“那還不是澤鄉連續活水的完整條件。”
陸照把白紙翻到背面。
“這張紙把兩轉寫成了可攜帶的路,拿到幹風口的人會忘掉前面的水。”
藥師把幹麻布攤到落印臺旁。布面沒有潮氣,邊緣卻沾著姚鈞吐出的水痕。
“今晚能保住姚鈞的,是斷第三轉。”藥師說,“一張山地二轉版會讓人以為前兩轉己經安全。”
拘檢使看向東側醫位。
姚鈞半靠在擔架上,肺裡的水還沒排淨,藥馱包卻重新系好。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抬手把包帶往身邊拽了拽。
“只寫停用,隊裡的人不會停。”
寧折枝站在他旁邊:“你還要替他們練?”
“我吐水以前,也以為山風越幹,回潮越快。”姚鈞看著那張白紙,“他們不是不怕死,是不知道哪一口開始算死。”
門邊的腳伕低下頭。
姚鈞把藥馱木牌放到醫案上:“把第三轉封了,別把整頁封死。藥還要過嶺。”
拘檢使問:“幹風口封了,藥怎麼走?”
“繞南坡。”姚鈞道,“南坡有三處接水臺,舊炭窯下、石橋旁、藥廟後。慢半日,藥馱能走。近路才是這張頁最常賣的地方。”
“誰讓你們走近路?”
姚鈞從藥馱包側袋摸出一截竹籤。
竹籤兩端各刻一個缺口,中間用黑墨寫著北嶺三夜補息。墨還沒幹透,末尾的息字被手指抹掉一半。
“領頭的拿了兩張,按人頭收錢。”
拘檢使讓校吏另開證袋。竹籤、姚鈞礦灰沾過的經頁和藥馱路線牌分別編號,避免把賣頁人的收錢憑據和傷者自己的選擇混成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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