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號卷,我領的。”他把名牌放到原簿旁,“沒練,陸照敲鐘以後就被收了。我能證明發卷時沒人說過三緩,也沒人說過青心散。名額停就停,別把沒說過的話補進我們耳朵。”
第二個人沒有馬上跟上。他從衣襟裡取出一塊停練木牌,邊角被汗磨軟。
“我只證明胸悶以後,藥房讓我停,領經處讓我照本練。”
第三個人帶來一截封卷繩,第西個人帶來領卷時沒有藥籤的記錄。有人替自己,有人替同舍師弟,也有人只怕自己將來死了,死因條上再多出“私改”兩個字。
名牌一塊塊離開桌面。
有人把牌壓在原簿旁,有人把停練木牌一起放下,還有人只交出一截繩頭。三十六人的證詞沒有變成同一套漂亮話,指向卻一致,原發卷從來沒有附帶後來補寫的條件。
走到第二十塊時,仍有人站在灰線外。
走到第三十塊時,餘下六人裡有名弟子還攥著袖口。餘小滿抱著木匣看了他一眼,沒有催。
寧折枝把自己的證物袋放到案上。
“站不站,劍不會替你選。”她說,“今日不說,明日別人會替你寫成什麼,自己記著。”
她說完便退回原位。沒有人因為她這句話立刻熱血,最後六塊名牌仍然壓在鐵尺下。
那名攥著袖口的弟子盯著原簿裡空白的附註欄,終於走過灰線。
“我作證。”
最後六塊名牌依次被拿起,沒有掌聲。三十六人的外門狀態從己錄取改成待複核,公斷席上的證物卻越堆越高,兩張長案終於露出木面。
灰袍執事逐一核卷號、領用人和見證內容,隨後讓三十六人站回授經位。
“只複驗第一息。”他說,“停在腕內,不越肩門。今日確認停令能不能執行,不替任何修正版作證。”
三十六人各自站到原來的方磚上。經卷沒有發下,三緩紙、折返公檔和散經粗紙全被封在案後。他們只按公斷要求引入一息木氣,到腕即停。
三十六道極淺的青光同時浮在掌側。
趙行簡抬手。
“停。”
木息同時散去,三隻淨手銅盆蕩起細紋,三十六根短針從青線退回白線。站在外圍的家屬先看手腕,再看肩門,確認沒有新增傷,壓著的呼吸才散開。
授經坪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銅鐘沒有動,練臺也沒有裂。聲音從祖碑底座下頂上來,三十六塊名牌齊齊跳了一下,原簿上的灰塵沿同一個方向滑向碑腳。
碑座先鼓起一線,隨後落回原位。
一小塊石皮從刮痕旁崩下,滾過青磚,停在公斷案前。灰袍執事伸手要攔,趙行簡卻先抬燈。
石皮下面露出半筆舊字。
灰袍執事沒有讓人立刻靠近。他先把三十六塊名牌按原卷號收回,趙行簡則將原始發放簿壓在公斷席中央,防止有人把祖碑異動寫成新的傳經結果。名牌、原簿、三十六道剛散去的青光和那塊石皮,被迫留在同一片灰線裡。
三十六個人都看見了,也都知道這塊石皮是在他們同時停息之後才崩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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