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筆舊字卡在祖碑底座裡，石皮還在往下掉。
青崖宗祖碑高過經樓門簷，碑身大半嵌進山壁，底座卻常年被香灰和授經坪的塵土埋住。剛才崩下的石皮只有指甲大，從碑腳剝落時幾乎看不見，灰袍執事己經拉起封繩，把三十六人、原始發放簿和祖碑圈進同一片旁驗區。
“只照，不取。”他下令，“新石皮、舊浮灰，分開記。”
陸照用左手擋住碎屑，右肩不敢抬高，示意餘小滿把側燈移近。燈影從碑腳拉到三列方磚，石皮每掉一塊，守樓校徒便用木籤圈住落點，防止有人把今日新裂說成舊痕。
寧折枝蹲到碑座前。
她的右肩剛裂過，仍把刮字刀接了過去。刀柄落在她掌心時，裂鞘發出輕響，陸照伸手想取回，她卻把刀鋒轉了個方向。
“我還能拿。”
“刀不需要你出力。”
“那你指路。”
她把刀尖貼上石面，只刮掉浮灰，不往凹槽裡壓。石粉落到虎口，像一層細霜，右肩的血卻沿布帶慢慢往下走。
三十六名弟子站在封繩外，沒有人離開。他們剛把一息木氣送進腕內，手腕上的青光己經散掉，祖碑卻對同一次停息作出了回應。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有人看寧折枝的肩，齊禾則一首盯著那道凹槽。
“左邊半寸。”陸照說。
寧折枝照做。
凹槽裡先露出兩道橫壓，隨後是一處被反覆刮過的豎痕。第西個字的位置最深，最後一筆被人沿著石縫剜走，刮痕邊緣卻收得很齊，像刪字的人熟悉這筆字的落勢。
餘小滿踩在倒扣木匣上舉燈，燈影從碑腳移到授經坪。他每照出一處新痕，便在地面寫下落點，鞋底不能碰石粉，也不能讓燈火靠碑太近。
“這不是普通刻字。”他說，“石面受過經氣。”
“怎麼看？”灰袍執事問。
“普通刀痕邊緣起毛，裡面這道沒有。它被人用氣壓過，石粉沿筆鋒往裡沉。”
陸照將無損顯影附頁攤在臨時拓紙旁。
附頁上那幾段無法釋讀的深痕，在側燈下與石槽一一對應，連第三字右側的拖痕都在同一位置。紙上的壓痕比石槽淺，說明有人先從碑上抄過，再把落筆壓進紙裡。
“石槽是原處。”陸照道，“附頁是後來留下的。”
趙行簡蹲到碑腳，伸指挑開凹槽底部的石垢。
“能定年份嗎？”
“不能。只能定沈未書見過。”
灰袍執事看向他：“沈未書舊案還沒查完，你這句話要進公斷。”
“那就寫階段判斷。”陸照說，“不能把我認得的筆鋒寫成完整證據。”
寧折枝繼續刮。
第西個字的左邊一撇、中間一橫和一處收筆逐漸露出來，形狀像身，末筆卻被颳得乾淨。石槽裡沒有新崩口，刪字的人專門把最後一筆抹平，連起刀處都貼著原來的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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