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不許我補全它。”他說。
餘小滿愣住:“他什麼時候說的?”
“他說過,先看代價,再寫下一筆。”
趙行簡沒有追問沈未書的完整舊案,只把責任簿翻到空白頁。
“那你準備寫什麼?”
陸照讓餘小滿取來七張窄紙。
第一張寫體質,第二張寫用藥,第三張寫停頓,第西張寫持器與行炁路線,第五張寫失敗樣本,第六張寫旁驗人,最後一張只留責任欄。
七張紙在公斷席上排開,比一頁經文佔的地方更大。前西張能從現有記錄填出內容,第五張只寫周硯與五名舊案傷者、梁榆和寧折枝,第六張寫滿了趙行簡、藥房、韓定川、蘇槐和三十六名見證者,最後一張卻空著一大片。
灰袍執事看著責任欄:“這算經?”
“算一部經發下去以前必須跟著它走的東西。”陸照說。
“正典司不會給七張附頁一起落印。”
“那就先不求落印。”
趙行簡把七張紙逐一翻過,確認每一張都有來源、失敗和旁驗位置。最後一張責任紙仍然空著,空到連一個臨時經手人都沒有。寧折枝看著那片空白,伸手把自己的名字按在旁驗欄下方,提醒陸照先把能承擔的部分寫清,別拿一張完整的經名替所有未知的人簽字。
他在拓紙上寫下:疑為經隨其身,後句缺失;第西字疑身,主動刪刻,原因未明;現行《青木引炁篇》按體質、藥物、停頓、禁忌分組複核,任何一組不得替代其餘樣本。七張窄紙邊上,韓定川的藥瓶批號、寧折枝的舊傷記錄、梁榆的肩門醫案和三十六人的腕內停息被一一列開,空著的責任欄反而最醒目。
寫到最後一行,正典印的紅紋忽然停住。
它沒有抹掉新字,也沒有繼續向祖碑外延伸。七張窄紙邊緣各留下一個淡紅小點,像認證又像警告,正典印只承認這裡存在記錄,拒絕承認它己經是一部新經。
寧折枝看著那七點淡紅:“至少它知道自己還沒寫完。”
陸照把刀鋒從缺筆前移開。
灰袍執事收起封碑令:“祖碑拓紙封存,異字不得補刻。公斷延後,等南署來人。”
趙行簡問:“陸照的逐山令?”
“證人足,原檔在,暫緩。”
餘小滿剛把七張紙收進木匣,山門方向便響起三聲清道鍾。
第一聲,沿途開路。
第二聲,所有捲紙封存。
第三聲,未經認證的紙頁必須離手落地。
白旗越過山門石階,沿路兩名校吏要求散經粗紙、折返副頁和祖碑拓紙全部放入證物盤。紙頁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三十六名弟子只來得及把名牌收回懷中。
白旗下展開一卷拘檢文書。
第一行寫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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