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停在祖碑缺筆前。
暗紅印紋沿著石槽往前爬,離末筆只差一線。陸照左手握著刮字刀,右肩被舊傷牽得發麻,封繩外的三十六人、趙行簡、寧折枝和灰袍執事都在等他落下。
白旗己經越過山門,清道鑼的第三聲餘音還在經樓屋脊間迴盪。南署校吏很快就會到,祖碑異字要不要入正典、三十六名弟子是否繼續停經、陸照是否按傳播責任收押,所有決定都擠在這一筆前面。
“你只有一息。”灰袍執事說。
“誰試過這句話?”陸照問。
“祖碑舊字,需要誰試?”
“碑不會走火。”
灰袍執事的手握緊封碑令:“你懷疑祖碑?”
“我懷疑沒有樣本的答案。”
趙行簡看著那西個字位:“經隨其身,能解釋逆脈、舊傷和條件缺失。”
“解釋得通,仍然不能發。”陸照說。
正典印的紅紋在石槽裡閃了一下。授經坪上的人都看見了,三十六名弟子中有人期待,有人緊張,也有人己經把名牌攥回手裡,像只要陸照補完,自己就得再拿那部經去練。
寧折枝靠著碑座,右肩血帶己經換過一次。她沒有勸陸照停,也沒有催他補,只把裂鞘橫在膝前。
“你寫下去,先落到誰身上?”她問。
“全宗認證紙。”
“那不是誰。”
陸照看向授經坪。
齊禾只有借來的外門牌;韓定川有青心散和師門注本;寧折枝的經路靠逆脈、舊傷和持劍條件才走得通;梁榆則因為一張拼接紙把肩門練成硬結。同一個“身”字放在西個人身上,落出的後果完全不同。
“先分人。”陸照說。
餘小滿把三十六塊名牌重新鋪到祖碑前。用過藥的壓紅繩,有舊傷的翻背面,習慣持器行炁的放到右側,第一息停不穩的另起一堆。牌很快交錯起來,一名弟子同時落在兩組,另一個什麼條件也沒有,只能獨自留在最初的方磚上。
“這句話沒有給出分法。”趙行簡道。
“所以不能讓它替我們分。”
寧折枝看著名牌之間的空隙:“空位也要記。”
“為什麼?”餘小滿問。
“那裡沒有樣本。”她說,“沒有樣本的地方,最容易被賣紙的人填滿。”
陸照抬眼看她。
這是他熟悉的衝動,也是她正在替他按住的地方。只要補上末筆,所有人都能得到一個聽起來完整的結論;可結論落下以後,受傷的人會繼續增加,責任欄卻還會空著。
他想起沈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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