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山門,押卷車啟程前。
拘檢使的手己經伸到那半頁紙邊。
押卷車橫在山門正中,西只鐵匣固定在車板兩側,白旗插在車轅前,車梯己經收起一半。山門內站著趙行簡、守樓校徒和三十六名見證者,山門外只有聞無咎與那隻防潮木匣。半頁紙卡在兩邊人都能碰到的位置,誰先拿走,誰就會成為它離開青崖宗後的第一名經手人。
“先別碰。”陸照開口。
拘檢使轉頭:“你是拘檢物件。”
“所以更要先留來源。”陸照用左手壓住車轅上的押送單,“你拿走之後,南署能說它從南署來,青崖宗也能說自己沒見過原頁。聞無咎若要證明它是真的,只剩嘴。”
聞無咎的手指收了一下,半頁紙退回木匣,只留下暗藍紙邊。
“你師父教你先懷疑人?”他問。
“先懷疑沒落紙的話。”
拘檢使看了一眼車轅銅鈴。
“一刻後啟程。”
隨行校吏己經在驗西只鐵匣的封泥,清道牌也立到山門外。銅鈴每響一次,便少一道能在山門完成的手續。車一旦離開,半頁紙再有爭議,只能到南署重新開案。
“夠驗第一輪。”陸照道。
拘檢使看向他的右手:“你連紙紋都摸不出。”
“那就只看紙形和記錄。”
校吏取來校紙尺、側光燈和轉交目錄。主本里的缺頁沒有拆出,經樓只交了一份按比例描過的顯影附頁;周家舊藥紙己經雙封,不能為了新證再開。眼下能比的只有紙批、蟲道、裝訂孔和切口描線。
陸照伸出右手接尺,尺尾從指間滑落,敲在車輪鐵箍上。那一下沒有疼,震動也沒有傳到掌心,他才改用左手接尺。
寧折枝把裂鞘橫在車轅外沿,擋住山口的風。聞無咎壓住半頁左上角,拘檢使則按住轉交目錄,三個人的手都沒有碰到同一處。
“先寫來源,再量紙。”聞無咎說。
校吏皺眉:“未驗之物,不能先錄為證。”
“那就錄待驗來源。”陸照道,“物真假未定,送來的人可以先定。”
拘檢使從文箱裡抽出一張空白副頁。
聞無咎沒有推辭。他用一支磨禿的竹筆寫下:碑歷三一二五年秋,白石城舊紙棧,沈未書親手交付;共同見證人無;現持頁人為聞無咎;若來源陳述為偽,由持頁人承擔偽證與擾亂拘檢之責。
寫到“共同見證人無”,筆尖在紙上壓出一個小坑。
寧折枝看了一眼:“還缺一欄。”
“哪欄?”
“這兩年有沒有離過你的手。”
聞無咎抬眼看她,隨後在來源籤末尾添寫:曾短時離手一次,未得回執,封線原樣取回,另附缺口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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