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看見了各自的危險，也各自選了要承擔的位置。馮見山把北門留給自己，杜小蟬把西牆的箭路留給自己，沒人再等陸照報出下一步。
火煙越來越厚，外面的校吏聽不見口令。陸照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石，用左手在石壁上敲出兩短一長。
北門一人退，西牆一人伏，中央第三槽仍空。
袁七燈忽然從門影裡走了出來。
“第三停驗位在這裡。”
他站到第一槽與第三槽之間，缺指的右手舉起銅哨。
陸照看見他腳下有一道舊白線，線頭從西牆外穿進場內，正好落在兩名共修者的交叉路線上。
“袁七燈，報體況。”寧折枝道。
“右手缺兩指，舊傷，怕他們死在我場裡。”
袁七燈說完，把腳放進那條舊白線。線下積灰被鞋底壓開，露出三枚早年釘過銅鈴的孔。第一枚在他左腳前，第二枚貼著第三槽邊，最後一枚正對西牆。
陸照看見那三枚孔，立刻報：“停驗位不是臨時站出來的，舊練場原本就按三點設過鈴。”
寧折枝沒有讓他繼續解釋：“袁七燈，哨響後你站住，別追任何人。”
“站住，場就會燒掉。”
“你自己選。”
他吹響了銅哨。
哨聲沒有傳遠，先在三道石槽之間折了一圈。馮見山的鐵尺停在半空，杜小蟬的弩尖從第三槽移開，連寧折枝劍下那名收賬人的動作也遲了一拍。
哨聲只讓場中三個人遲了一拍，何六的動作仍在往前。
何六趁這一拍撲向袁七燈，鉤索從北門甩來，纏住老人肩背，將他拖倒在石槽邊。銅哨脫手飛出，落在火邊。
寧折枝追過去，何六卻用腳踢翻最後一隻油壺。火焰沿石槽衝起，逼得她退回半步。
陸照看見銅哨旁邊有一塊黑色硬物，像被火烤彎的薄銅片。
“哨在東溝石階，距火三步。”
杜小蟬先動。她把弩架到斷牆頂端，箭尾勾住哨繩，左手猛收，銅哨從火邊飛出。右腕傷口同時崩開，弩弦也在這一拉中斷掉。
銅哨落進她掌心時，火焰己經越過第二槽。她沒有把哨子塞進衣內，而是把它拋給東溝外的校吏，自己用斷弩撐住斷牆。西牆後那名收賬人剛翻身爬起，短刀便貼著她的手背劃過。
“西牆一人還在，距杜小蟬兩步。”陸照報。
杜小蟬鬆開斷弩，側身讓刀鋒擦過衣袖，左肘撞上對方胸口。她右腕不能發力，便用肩背把人頂回牆腳，給寧折枝留出穿過第二槽的空隙。
寧折枝沒有等陸照報完，自己選了中央的近路。她知道右肩再轉一次會裂，卻也看見袁七燈還倒在第三槽邊，火線正從老人腳下過去。
馮見山拖著失力的左膝撞開北門，把最後一名收賬人頂到門外。寧折枝借門板反彈，折返劍路從下往上挑開何六手裡的鉤索，劍背壓住他的喉口。
“別動。”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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