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識九衢塵》夜遞密信,堂前議事(2)

作者:西芹蝦仁炒腰果·10天前

“臣,楚執柔,奉陛下聖諭,代行冬至祭天大典,諸事順遂,儀程圓滿,天地安和,社稷康寧,特來向陛下覆命。”

“願陛下龍體安康,早日康泰,伏惟珍重,靜攝龍體。臣在外靜候,待陛下聖體安康,再前來聆聽聖諭。”

一言畢,她直起身軀,再度對著殿門深深一揖,行盡朝臣之禮。

禮畢,楚執柔直起身,立於殿外丹陛之下,靜立片刻,見殿內並無動靜,也不強求,不再多做停留,也未向孫平多問聖病情由,只頷首示意,轉身走下紫宸殿長階。

晨光穿破宮城晨霧,灑入宣政殿朱楹雕樑之間,殿中阿末香嫋嫋繚繞,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東西分列班次,各色朝服依品階整齊肅立,玉笏垂於身前,姿態恭謹肅穆。御座空置,鋪陳如常,太子一身朱紫儲君朝冠禮服,端坐御案東側監國御座,神色端嚴,眉峰微蹙,威儀沉斂。

楚執柔位列宰相班次,居於文臣前列,一身紫袍,身姿端挺,眉目清斂,垂眸靜立。

殿內靜了片刻,太子指尖輕叩梨木案上奏摺,目光緩緩掃過兩班朝臣,聲線沉穩有度,響徹殿中:“今日召集眾卿議事,有三件軍國要務,關乎邊境安危、軍鎮佈防與朝局安穩,眾卿各抒己見,不必有所顧忌。”

話音落,兵部侍郎身著緋色朝服,率先出列,持笏躬身,朗聲稟奏:

“啟稟殿下,七日前,北境六百里加急捷報入京:朔方軍聯合此前奉旨犒軍北疆的荊南軍,於雁門隘口合力拒敵,大破夏晉來犯主力。此戰夏晉精銳折損近三成,糧草輜重焚燬頗多,暫退北撤,需耗時休整,然未傷及根本,依舊屯兵邊境,虎視眈眈,但短期內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犯。”

他稍頓,語氣愈發鄭重,續道:“同日,夏晉向我朝派遣使臣,如今夏晉使臣一行,已過潼關,不日便將抵達京畿,現朝廷需提前定奪接待禮制、應對方略,以防屆時倉促失儀。此來使臣,一則乞求暫息兵戈,二則定然是窺探我朝聖體安康、朝局虛實,不可不防。”

話音剛落,殿中立刻響起低低議論聲。

門下侍中出列拱手,鬚髮皆白,語氣鏗鏘:“殿下,夏晉素來狼子野心,反覆背信,此番雖遭小挫,兵力根基仍在,不過是暫敗求和,以求喘息休整。依老臣之見,當依邊事禮制,暫緩接見使臣,同時命朔方、荊南二軍加固隘口布防,整肅軍紀,以重兵威壓,挫其傲氣,絕不可輕言和議、示敵以弱!”

立刻又有戶部尚書上前躬身反駁,面色愁緒難掩:“侍中公此言,雖合邊防大計,卻未顧國庫實情。近年北境連年小戰,糧草轉運、兵士撫卹早已耗空府庫,民間徭役亦趨繁重。如今夏晉主動遣使求和,正是朝廷休養生息、整飭內政的良機,若執意強硬對峙,國庫難支,恐引發內地民生動盪,反倒危及社稷安穩!”

主和、主戰兩派朝臣各執一詞,引經據典針砭時弊,一時爭論不休。

太子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開口調停道:“好了。”

待殿內安靜下來,他才沉緩開口:“北境戰和、使臣接待,關乎國體與民生,眾卿政見皆有道理,暫且記下,待樞密院、兵部、戶部三省合議細則,再行奏報。接下來第二樁事,便是荊南軍駐防北境的處置難題,眾卿可有良策?”

這時樞密院副使出列,語氣懇切,條理分明:“殿下明鑑,荊南軍本屬荊南道節度使馮祺麾下,職責在於鎮守荊楚、安撫江南蠻夷、固守長江江防,乃大涼南疆重鎮。此番臨時奉旨北上犒軍,臨危受命解雁門燃眉之急,將士勞苦,功不可沒。”

“可長久留駐北疆,弊端有三:其一,荊楚守軍調離,荊南道防務虛空,若有地方匪患、邊蠻滋擾,無重兵彈壓;其二,荊南將士多為江南子弟,不慣北地風寒,水土不服者日增,傷病頻發,軍心日漸渙散;其三,戍邊日久,將士思鄉心切,久拖恐生兵變之危,不合大涼軍制。”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持笏躬身:“可若是即刻將荊南軍全數調回南疆,僅留朔方一軍獨守雁門防線,兵力勢必單薄。夏晉雖敗,卻仍有再戰之力,一旦休整完畢,朔方軍獨木難支,北境防線恐有崩塌之險,委實進退兩難。”

殿內百官皆蹙眉沉吟,兩兩對視,無人輕易出言。軍鎮調動、南北佈防乃是軍國重事,牽扯節度使兵權、府兵調配、糧草轉運,一步走錯,便是邊防崩壞,誰也不願貿然獻策擔責。

沉默良久,一位曾任朔方副將的左武衛將軍出列拱手:“依末將愚見,可令荊南軍分批次第南撤,先撤半數回防荊楚,留半數暫駐北境,與朔方軍協防。再從關內道折衝府抽調精銳府兵,北上輪換戍邊,逐步填補兵力空缺。如此既不廢南疆防務,又能穩住北疆防線,兼顧兩全。”

立刻有兵部官員搖頭出言:“將軍此策欠妥!折衝府府兵多為屯田練兵,未經邊塞硬仗,怎比朔方、荊南鎮軍久經戰陣?貿然調往邊境,恐難敵夏晉鐵騎,反倒誤了邊防大事!”

眾人各有說辭,引據軍制,始終議不出兩全穩妥的定論。

太子見狀,只得暫壓下此事:“此事牽涉大涼兵制、漕糧轉運、南北兩境防務,非一時可定,眾卿回去各擬條陳,明日卯時遞交東宮,三省再行合議決斷。”

待到朝堂稍靜,太子神色漸沉,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開口提起第三樁朝野矚目之事:

“最後一件,便是鎮北侯一案。”

此話一齣,殿內瞬間落針可聞,方才議論邊防的喧囂一掃而空,百官盡數斂聲垂首,神色各異,誰都不敢輕易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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