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朱門巍峨,府前一對石獅鎮守,氣勢凜然,門楣上“郡主府”三個鎏金匾額在燈火下熠熠生輝,府門前燈籠高掛,燈火通明卻不顯張揚,自有一番沉斂氣度。
郡主儀仗緩緩停穩,車伕俯身輕聲通稟。
早早在門前恭候的珠零與錦粲連忙上前,素手輕撩車簾,伸手妥帖護住,小心翼翼將楚執柔扶了出來。
楚執柔輕扶兩人的手,俯身走下馬車,繡著繁複紋樣的祭禮長裙垂落,步履沉穩。府中管家並曹、章二位女史,早已率一眾下人在府門前列隊等候,眾人皆身著素淨服飾,面上難掩喜色,見她現身,齊齊躬身行禮,聲息整齊劃一:
“恭迎郡主回府!”
楚執柔抬眸,看著下方一眾僕從,目光掃過幾個眼底藏著雀躍、眼珠骨碌碌轉的小丫鬟,唇角微揚,溫聲笑道:“一個個滿面喜色,藏都藏不住,可是有什麼喜事?”
人群中,一個眉眼靈動的小丫鬟連忙上前,屈膝朝她福身,語氣輕快跳脫,滿是崇敬:“殿下此番祭天禮成,禮數週全,一絲不苟,更引得天降重重祥瑞,這是天官賜福,庇佑我大涼,更是殿下的無上榮光,奴婢們打心底裡為殿下高興!”
這丫頭性子爽朗,楚執柔倒還有印象,是在珠零手下當差的。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珠零,笑意淺淺:“這是你教她的?”
珠零連忙無辜地攤攤手,輕聲辯解:“奴婢冤枉,當真不是奴婢教的,是這丫頭自己心直口快。”
小丫鬟也連忙仰頭,一臉懇切:“殿下明鑑,奴婢所言皆是肺腑之言,絕非刻意奉承!”
楚執柔聞言,朗聲笑了笑,轉頭對一旁的管事吩咐:“去府裡賬上支取銀兩,給上下所有人都包個彩頭,讓大家一同高興高興。”
一眾僕從聞言,臉上喜色更盛,齊齊俯身謝恩,言語間滿是歡欣。
楚執柔隨即斂了笑意,神色微正,語重心長地叮囑:“高興自是好事,但切記不可得意忘形、翹了尾巴,安分守己,莫要在外給我生事。”
“奴婢謹記殿下教誨!”眾人齊聲應道,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旁的錦粲收回目光,輕聲上前勸慰:“外頭風大,殿下連日齋戒辛苦,身上祭服又繁重累贅,快入內梳洗,卸下一身疲憊歇息吧。”
楚執柔微微頷首,在一眾僕役的簇擁下,步履平緩踏入府門。
沿途廊下宮燈盞盞,光影柔和,庭院裡栽著幾株寒梅,枝頭花苞初綻,暗香浮動,絲絲縷縷沁入心脾,瞬間掃去了宮廷之內整日的禮制壓抑與權謀緊繃,讓人身心俱松。
行至遊廊下,便見一道如松身影長立於此。
樓乾手中提著一盞琉璃宮燈,肩上披著一件石青色薄裘,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含笑望著迎面而來的楚執柔,聲音溫和如晚風:“回來了。”
楚執柔原本還帶著幾分疲憊的眉眼,瞬間一亮,全然沒了方才在府門前的沉穩威儀,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晚輩,快步朝著樓乾小跑過去,聲音清亮又親暱:“先生!”
珠零與錦粲見狀,相視一眼,當即擺手示意一眾僕役盡數退下,兩人安靜地墜在不遠處,不擾二人說話。
樓乾笑著迎上兩步,與她並肩沿著遊廊向內院走去。他偏過頭,目光細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眉眼間滿是心疼與溫和,壓低聲音輕聲道:“一連八日齋戒守禮,又操勞祭天儀軌,定然累壞了。”
楚執柔輕輕搖了搖頭,眉眼彎起,帶著幾分孩童般的稚氣:“還好,就是圜丘祭壇實在太高,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長階梯,一步步爬上去,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
樓乾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眉眼彎彎,抬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替她舒緩連日的疲憊。
楚執柔抬手拉住他的廣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抬眸看向他,神色鄭重又誠懇:
“先生,多謝您。”
若非樓乾全盤籌謀,穩住祭禮諸事,營造祥瑞之勢,她斷不能如此順利完成代祭重任,更無法平息朝野風波,穩住當下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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