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識九衢塵》次日朝議,拜訪尊師(2)

作者:西芹蝦仁炒腰果·7天前

“屬下已經問過周遭鄰里,都說那人昨日傍晚還如常出門採買雜物,此前幾日並無任何異樣動靜。”明月語氣發沉,“咱們的人悄悄潛入院中,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始終沒找到人影。屋內桌椅擺放齊整,櫥櫃裡還剩著吃剩的乾糧與新鮮蔬果,桌案、地面、院角都乾乾淨淨,床上被褥也有睡過的痕跡,唯獨不見人。”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今早屬下又四處打探,左右鄰居都說,整夜未曾聽見任何異響,更沒見過陌生之人在附近出沒。”明月說到此處,攥緊了雙拳,語氣愈發焦急,“屬下帶人反反覆覆搜了數遍,屋內櫃櫥、院外柴房,甚至床下都查過了,愣是沒找到一點線索,那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聞璟聞言,放在案上的十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眸中神色幾番翻湧。忽而,他瞳孔微微一震,指尖食指與拇指慢慢摩挲著,眸底閃過一絲遲疑,似是想到了什麼,卻又無法篤定。

明月看他神色異動,當即急聲問道:“世子,您可是想到了什麼?莫非是有人快咱們一步,趕在前面殺人滅口,毀屍滅跡了?”

聞璟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凝:“暫時還無法確定,無憑無據,不可胡亂推斷。”

他抬眸看向明月,神色又恢復冷厲果斷,當即改口下令:“既然這條線索斷了,那就立刻轉往別處追查。勘驗筆跡的官員如今暫且不好貿然接觸,那便從清河溫樂晏求學的地方入手,動作要快,別再被人截了。”

崇政殿朝議散去,楚執柔徑直返回郡主府。剛入正廳,章女史便上前躬身回稟,道送往太傅府的拜帖,已得林太傅回帖應允相見。

楚執柔聞言,不再耽擱,當即整肅儀容,換上一身規整紫衣公服,攜章女史提前備好的束帛、清酒、肉脯等合禮贄見之物,輕車簡從,趕往太傅府。

車駕停在太傅府門前,楚執柔緩步下車,隨行的章女史雙手捧著名帖,恭敬呈予立於門外相迎的家臣。家臣接過名帖,看清落款,神色愈發恭謹,連忙躬身行禮,引著楚執柔入府,語聲恭敬:“楚相駕臨,有失遠迎。太傅一早接到相公拜帖,便吩咐在下在門外恭候,隨時迎請相公入內。”

楚執柔隨門吏沿青石板路向內而行,聞言斂衽頷首,語氣溫謙有禮:“勞夫子久候,更勞足下專程等候,是在下禮數不周。”

說話間,已行至中門之處。林太傅身著絳紫公服,早已立在簷下等候,見楚執柔隨家臣緩步走來,身姿恭謙、儀態端方,原本沉斂的神色瞬間緩和下來,眉眼間添了幾分溫和,靜靜望著她走近。

楚執柔見狀,當即加快腳步趨身上前,依照門生拜師長之禮,俯身再拜頓首,語聲恭敬清朗:“學生楚執柔,謹拜尊師。”

林太傅拱手作揖,略作回禮,虛扶一把,溫和開口:“楚相不必多禮,入正廳敘話便是。”

楚執柔躬身禮讓,側身抬手,禮讓門戶恭請太傅先行。林太傅也不推辭,邁步走入正廳,楚執柔方才緊隨其後入內。

廳內早已備好茶座,林太傅獨坐主位北席,抬手示意楚執柔落座:“楚相坐吧。”

楚執柔再次躬身道謝,依著賓客之禮,側身坐於東偏席,坐姿端謹,垂目拱手,言語恭肅,無有驕矜。火爐擱地裡東偏席很近,楚執柔不必伸手,暖烘烘的火氣就將她烘烤得回過神來。

不多時,下人捧著熱茶入內,依次奉給二人。茶水奉上,楚執柔微微頷首,輕聲致意,謝過茶水款待,禮數週全。

林太傅看著她這般姿態,眼中溫和更甚,率先開口,語氣難掩讚許:“前日冬至祭天大典,楚相主持禮數嚴謹,神色恭肅,一絲不苟,圓滿順遂,做得極好。”

楚執柔連忙正身拱手,謙辭回道:“祭天事關國祚安康、社稷安穩,學生萬萬不敢懈怠。且一應禮制儀軌,皆有禮部、太常寺諸位大人悉心輔佐、教導指正,學生不過依禮行事,不敢居功。”

林太傅聽著她這般謙遜不驕的言辭,神色愈發溫和,抬手示意她用茶,話鋒一轉,直言道:“祭天之事方才落定,夏晉使團又即將入京,朝中諸事繁雜,楚相身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身兼宰輔重職,日理萬機,反倒抽暇前來拜訪我這老朽,想來,非是吃茶敘舊這般簡單吧?”

楚執柔垂眸,指尖輕捻,略作思忖,隨即抬眸,目光坦誠地看向林太傅,直言來意:“實不相瞞尊師,此前主持祭典,為溯源禮制、熟稔儀軌、規避疏漏,禮部與太常寺送來諸多古籍典冊供學生稽考。翻閱之時,見早年文書筆跡繁雜不一,多有真偽難辨之處,學生心中頗為困惑。”

“聽聞尊師座下門生嚴學士,任崇文館直學士,一手楷法精妙絕倫,鑑字辨跡之能,更是朝野公認,無人能及,學生心中敬佩,斗膽懇請尊師,代為引薦,以求教筆墨鑑辨之學。”

林太傅歷經兩朝,宦海沉浮數十載,一點即透。聞言指尖捻著頜下鬍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嚴學士確實略通筆墨,擅長勘校字跡、辨偽存真。只是朝堂文書,但凡涉及重事,筆跡勘驗向來謹慎,皆是三司會審、多人同核,斷不會出現差錯。”

楚執柔神色愈發恭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懇切:“尊師治學嚴謹,以德育人,嚴學士身為尊師高徒,自然承襲了尊師的德行與嚴謹,學生不敢置喙。”

“只是,嚴學士與太子洗馬,皆是東宮屬官。東宮屬官,身系儲君決斷,一言一行皆關乎國本根基。若是筆跡勘驗稍有半分差池,牽連謀逆叛國的驚天大案,勢必會傷及忠良、寒滿朝文武之心、動搖江山社稷根基,此事,絕非小事。”

林太傅聞言,身形驟然一怔,捻著鬍鬚的手指頓住,雙眸微眯,若有所思。

沉默良久,他抬眸,目光沉沉看向楚執柔,沉聲道:“老夫明白了。楚相回去吧,引薦之事,老夫自會妥善安排。”

楚執柔當即起身,整理衣袍,對著林太傅深深躬身行禮,語氣鄭重赤誠:“尊師一生忠謹,輔佐兩代帝王,心繫天下社稷,定然不願見冤案矇蔽聖聽、矇昧天下,寒了北境邊軍將士之心,亂了邊防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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