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識九衢塵》清河線索,過冬物件(1)

作者:西芹蝦仁炒腰果·28天前

楚執柔哈著白氣回到郡主府,正堂內暖意融融,炭爐裡銀絲炭燒得旺旺的,烘得滿堂溫潤舒適,就等著楚執柔歸來。

平日裡慣用的薰香已經膩了,時值臘月,庭院裡大片大片的臘梅開得正盛,下人們用心,折了大把大把含苞待放的花枝,插在青瓷白釉花樽裡,錯落擺在堂中各處。被爐火暖意一燻,花苞次第舒展,金黃的花瓣投落窈窕的花影,同罽毯上的花紋相得益彰。清冽淡雅的梅香漫滿整間廳堂,清韻綿長。

剛一踏入正堂,堂下候著的侍女便快步上前,細心地為她解下身上那件被隆冬朔風吹得冰涼硬挺的大氅,抖落一身寒氣。楚執柔走到炭爐旁,微微蜷起指尖,輕輕揉搓著被寒風凍僵的雙手,舒出一口寒氣。

立時又有侍女捧著折枝銀手盆,輕步趨身近前,盆中溫水沸湯剛調好,水裡浮著沉水香屑,熱氣氤氳升騰,暖霧輕柔。楚執柔將雙手浸入溫熱的湯水中,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在室外凍得瑟縮的身子,此刻才算是舒展開來,滿身疲憊都散了大半。

恰在此時,樓乾自廳堂側門緩步而入,眉眼溫潤,帶著笑意,語聲溫和:“總算回來了。”

楚執柔抬手,接過侍女雙手過頂恭敬奉上的素綾軟巾,細細擦乾手上水漬,轉頭看向樓乾,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語氣親暱自在:“先生久等了,可用過午膳了?”

樓乾輕笑一聲,朝一旁捧著潤手香膏的侍女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早用過了,難不成還痴痴等你這遲遲不知歸來的小雀兒不成。”

話音落,他接過侍女捧著的香膏匣子,拿過小巧銀簪,挑出一抹溫潤細膩的香膏,抬手輕聲示意楚執柔走近。楚執柔依言走到他身前,乖乖伸出手背。

樓乾垂眸,動作輕柔細緻,將香膏仔細塗抹在她的手背上,力道溫和,生怕冷硬的銀簪刮疼了她。他端詳片刻,見她手上往日留下的淺淡疤痕淡了些許,才收回手,將銀簪遞迴侍女手中,又拿起一旁溫好的錦緞手爐,塞到她的掌心。

楚執柔慢慢揉開手上餘香,攥著溫熱的手爐,眉眼彎彎,軟聲央求:“先生便再陪我用些許膳食,可好?”

樓乾又氣又笑,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你倒會纏人——真當我飯囊,腹若歸墟不成?方才用了午膳,回頭我若是吃得撐腸拄肚,喊你陪我庭院裡走走消食兒,你又嫌外頭天寒,不肯挪窩。”

“就陪我一起,再喝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可好。”楚執柔柔聲軟語,眉眼帶笑。

樓乾無奈,抵著她的肩膀往外推,語帶寵溺:“先去把這身唬人的公服換下來,穿身柔軟暖和的常服再來。”

楚執柔順著他的力道,笑著轉身,柔聲應道:“我曉得了,先生先去飯廳稍候我片刻。”

一旁伺候的眾侍女連忙齊齊屈膝,朝樓乾斂衽行禮,隨即提上身旁暖爐,快步跟在楚執柔身後,四個侍女手提暖爐,緊緊隨在身側,層層暖意阻隔了外頭的凜冽寒意,悉心伺候著她更衣去了。

隆冬深寒,鎮北侯府重門深掩,庭中落霜覆階,寒風穿廊。

聞璟半倚錦榻,身上傷勢初定,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清風步履穩健,推門入內,躬身垂首,壓低語聲,將暗探查訪到的線索,一五一十細細回稟。

“世子,經暗線查證。案發之前,溫相曾特意將溫樂晏送往清河傅氏族學寄讀受業,閉門修學。以清河與上京的路途遠近而論,京中權案變故,本需旬月方能傳至鄉野,不該那般迅捷。”

“蹊蹺便出在那日。溫樂晏耐不住族學清規,同幾名同窗翻牆出館,去往坊市酒樓沽酒閒遊。恰逢一名來自上京的行商,與同行友人臨窗閒坐,閒談京中朝局,無意間談及溫相獲罪下獄、身陷謀逆大案之事。”

“這番言語恰好落入鄰座的溫樂晏耳中。他驟聞噩耗瞬間失控,當即起身攥住行商衣襟厲聲詰問,言辭激憤,當場便與人爭執廝打起了衝突,砸了不少酒樓的桌椅器皿。”

清風頓了頓,續道:“據酒樓掌櫃回憶,溫樂晏平日一身青衫儒袍,模樣斯文溫雅,頗有世家子弟風度,那日盛怒之下卻雙目赤紅,面含戾氣,形同癲狂,大有噬人之態。若非同行同窗死命拉扯阻攔,恐怕當場便要釀出人命禍事。”

“爭執平息之後,溫樂晏心神大亂,徑直衝出酒樓,劈手奪了路人坐騎,不顧一切策馬揚鞭,朝著上京方向狂奔而去。事發倉促,毫無預兆,待一眾同窗回過神來,方才驚覺事態嚴重,匆匆折返族學稟報師長,已然來不及攔阻。”

聞璟指尖輕輕抵在案邊,眸光沉凝,聽至此處,忽而抬眼:“同遊諸人,皆是同窗之誼。他這般孤身策馬赴京,分明是自投羅網,難道就無一人追上前去阻攔,任由他回來送死?”

清風躬身回話:“據掌櫃說,當時同行之中,有兩名書生當即向酒樓賓客借了快馬,緊隨其後追出城外。可溫樂晏策馬奔行速度異乎尋常,二人一路緊追不捨,剛出清河城門,不過轉瞬之間,便不見蹤跡。”

“二人在城郊荒徑、河渠路口四處搜尋良久,遍尋無果,只得折返回族學,稟報師長。傅氏族學諸位先生聞訊,即刻集結人手,策馬沿路北上追尋,誰知行至半途,便接到上京傳來的訊息:溫樂晏孤身闖獄,劫牢救父,事敗被擒,隨後太子下旨處溫氏滿門抄斬。”

“彼時傅氏族長連同族中德高望重的幾位鄉賢,心憐溫氏忠良蒙冤,決意聯袂上京,叩闕陳情,為溫家求情鳴冤。奈何自清河往上京的沿途要道,皆有東宮人手沿途佈防,嚴厲盤查溫氏舊部、門客及關聯之人,關卡林立,盤詰嚴苛。一路遷延耽擱,等一行人堪堪行至半途,溫氏滿門伏誅的噩耗已然傳遍四方。”

內室一時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寒風嗚咽,敲打著窗欞,平添幾分沉鬱。

聞璟垂眸斂神,默然良久,心底思緒翻湧,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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