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乾早早端坐書案前,垂眸看著案上攤開的西南輿圖,靜候楚執柔。
楚執柔步入書房,徑直在樓乾對面落座,指尖輕拂過案上攤開的輿圖,沉默片刻,她抬眸望向靜坐對面的樓乾,輕聲開口徵詢:
“先生,國公府欲暗中附我,此事您怎麼看?”
樓乾指尖輕搭茶盞邊沿,神色清淡無波,聽聞問詢,並未直言褒貶,反倒抬眸,目光沉靜地落回她眼底,淡淡道:
“不妨先說說,你的看法。”
楚執柔垂眸,目光落向西南輿圖,眉宇沉沉,緩緩道:
“如今大涼局勢,早已是內外焦灼、岌岌可危。”
“外有夏晉虎視、邊患不息,內有藩鎮割據、各方暗流洶湧。鎮北侯父子忠烈殉國,鎮北軍精銳大部殉國沙場,北疆屏障近乎傾頹。如今北境依仗唯有朔方軍與荊南軍向新鳴一部,終究是臨時補缺、獨木難支,非長久之計。”
她眉峰微蹙,目光清醒透徹:
“朝中武臣斷層日久,新生一代無將可用,宿將老卒日漸凋零,如今局勢青黃不接、無人鎮場。”
“唐國公早年便是定西侯,戍邊多年、戰功赫赫,威望震懾北境,邊鎮舊部遍佈四野。若他願意再度出山、坐鎮邊局,憑他資歷人脈、軍心威望,恰好能補上如今朝堂最致命的缺口,解眼下燃眉之急。於江山、於社稷、於北境千萬將士,都是最好的結果。”
無私無謀,坦蕩磊落。
樓乾靜靜聽著,眸底掠過一抹了然微光。
他抬手執壺,溫水沏茶,沸水入盞,水聲細碎輕響,迴盪在沉寂室內。一盞熱茶沏得溫度恰好,他緩緩推至楚執柔面前,語氣平淡,一針見血:
“唐國公要捆綁的,是你。”
楚執柔聞言驟然一怔。
眸光微晃,片刻後她輕輕搖頭,眼底澄澈坦蕩,帶著幾分執拗:
“結黨營私,非我所願。”
她立身朝堂,步步荊棘,所求從來不是私黨羽翼、權柄獨尊,而是朝綱清正、山河安穩。
樓乾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只抬手示意:“繼續。”
楚執柔垂眸思忖片刻,心緒沉澱,斟酌再三開口道:
“我會回他。”
“如今大涼風雨飄搖、內外傾頹,蒼生百姓身處水火。若國公胸懷家國大義,願為山河黎民,不計浮沉、再披甲冑、重鎮北疆。”
“我楚執柔,願跪陳御前,力排眾議,為唐氏釐清朝野非議、妥善排程後方糧草軍械、穩住一切朝堂糾葛。”
“此生只要我立身朝堂一日,便絕不會讓唐氏重蹈鎮北侯府蒙冤覆滅的覆轍。縱使傾盡仕途、豁出性命,亦必助他安穩戍邊、安定北境。”
話鋒一轉,她眼底清明依舊:
“但僅此而已。我與唐氏,唯存家國公義,無私情可言。為國則合,無事則安。”
一席話,磊落光明,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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