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識九衢塵》蓮花木劍,憂心朝政(1)

作者:西芹蝦仁炒腰果·23天前

“趙七這是拿你當細崽哄呢!”他說著,抬手便將那柄小木劍朝她擲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又帶著幾分只有長輩才有的、縱容的嗔怪。

楚執柔一驚,連忙伸手接住。小木劍在她掌心裡彈了一下,好在指尖勾住了劍穗,穩穩當當握住了。

她低頭一看,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木劍委實做得精細。木料是上好的黃楊木,細膩溫潤,紋理清晰,打磨得光潔如玉。劍身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鋒利,又不失英氣。劍格處鏤刻著纏枝蓮紋,劍首綴著一條鵝黃色的劍穗,穗子上穿著一顆碧玉珠子,泛著幽幽的、溫潤的光。分明是一柄給孩子玩的小玩意兒,卻做得比許多真劍還要精緻百倍。

荊楚一帶的小女娃子,也會和男孩子一起拿著木劍到處跑,舞得像模像樣的,自詡行俠仗義的俠女。

劍身上鐫著三個字——蓮花劍。

筆鋒內斂,莊重大氣,四平八穩,像是一方端端正正的官印蓋上去。與這柄秀氣玲瓏的女劍擺在一處,頗有些格格不入的詼諧意味。

“蓮花劍。”楚執柔將那三個字念出聲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七舅舅這名字起得,倒是雅緻。”

她握著小木劍,當真像模像樣地挽了個劍花。手腕一翻,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劍穗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盪開,那枚碧玉珠子劃出一道瑩瑩的光。

“如何?”她側過臉,眉眼彎彎地看向樓乾,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孩子邀功般的得意,“像不像一個仗劍江湖的女俠?”

樓乾看著她那眉飛色舞的勁兒,笑得眉眼彎彎,目光柔和得像春日裡化開的凍土。

“像!”他說,聲音不高,卻篤定得很,“敢問俠女大名啊?”

楚執柔哈哈一笑,將小木劍往腰間一別,雙手叉腰,下巴微微一揚,擺出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但行好事,不留姓名!”

暖閣裡響起一陣輕笑。

葉允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漾開了溫淺的笑意。他在一旁落座,接過錦粲遞來的熱茶,捧在手裡暖著,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這木劍是趙七自己做的。那天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忽然就託我給他找一塊好木料。我在城裡尋了好幾日,才尋到這塊黃楊木,託人給他捎了回去。之後他白天在營裡演武,夜裡用完晚膳就慢慢做。還專程找了城裡的小伢仔問了樣式和尺寸。”

楚執柔低頭看著腰間那柄小木劍,手指輕輕撫過劍身上那三個端端正正的字。

趙七是個武夫。他不懂什麼風雅,也不懂什麼貴重。他只知道,她喜歡看書,便給她找最好的書;她喜歡下棋,便給她找最好的棋子;她喜歡吃零嘴,便給她包了滿滿一包袱,生怕她的嘴閒了。那些竹編的、泥塑的小玩意兒,想必是他路過集市時,看見那些小孩子圍著攤子走不動路,便也湊上去買了些。他不是買給自己的,他是買給她的。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鼻尖也泛起了酸意,可嘴角卻彎著,笑著,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笑著,使勁笑著,把那點酸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只留了一腔溫溫熱熱的、鼓鼓囊囊的東西在心口裡。

“七舅舅這個人,”她開口,聲音有一瞬的哽,很快便被笑意蓋了過去,“平日裡看著悶悶的不愛說話,做起細活兒來倒比誰都用心。”

“他那是用心?”樓乾端起茶盞,酸酸地接了一句,“他那是拿你當親閨女疼。”

暖閣裡的笑聲又起了一陣。

沈硯之遲她們一步,氣呼呼地從外頭走進來。他方才被徐綺夏噎了一頓,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消的憤懣,可一進門,看見楚執柔腰間那柄小木劍,臉上的神情便是一愣。

那柄木劍安安靜靜地懸在藕荷色的楚袍旁,鵝黃色的劍穗垂下來,輕輕晃著。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那顆碧玉珠子上,折射出一點幽幽的、溫潤的光。

沈硯之的目光在那柄木劍上停了一瞬,便換上了慣常那副嬉笑怒罵的模樣,嘴角一撇,戲謔道:“呦!這是要辭官歸隱,仗劍江湖啦?”

楚執柔聞言,將腰間的小木劍拔了出來,反手便朝沈硯之面門刺去,口中喝道:“呔!看劍!”

沈硯之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穩穩夾住劍身,配合著她做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模樣:“俠女饒命!您這不劫富濟貧,怎麼殺起我這麼一個窮書生來了?”

楚執柔哈哈一笑,收了劍,轉身便挽住了徐綺夏的手臂,親暱地將腦袋往她肩上一靠,撒嬌道:“徐姨改日教我兩招吧,我也耍耍威風!”

徐綺夏被她挽著,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問題!但要說劍啊——”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靠在軟榻上的樓乾,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崇,“應當屬老大最好。他那柄軟劍,出鞘必飲人血,從不落空。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他面前可不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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