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根本沒心思接林閒這茬關於假條的牢騷。
他腦子裡正在進行瘋狂的邏輯重組。
老狗撒謊了?
不可能。老狗團伙已經被連鍋端,他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供出的細節精確到了泥鰍的車牌號和交易暗語。那種人在絕境下的求生欲,測謊儀都挑不出毛病。
那就是泥鰍提前察覺到了危險?
周澤轉頭死死盯著地上的光頭司機。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擺出這麼大陣仗,用三輛半掛車擺了個絕殺的凹字型封門陣,偽造事故現場把路堵死。就為了掩護三輛空車?”
光頭司機把臉偏向一邊,閉上眼睛裝死,完全沒有配合審訊的意思。作為一個拿錢辦事的清道夫,只要沒被抓到現行,咬死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最多也就是妨礙執法拘留幾天。
林閒站在旁邊,看著光頭司機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豁免券沒了,馬上還要渾身癱軟痠痛三天。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今天這頂格罰單他開定了。
“駕駛證行駛證呢?”林閒踢了光頭一腳,對方依舊閉著眼裝死。
林閒沒時間跟他耗,也沒理會正在原地焦躁打轉的周澤,直接轉身走向了最前面那輛重型半掛車。他踩著粗糙的金屬防滑踏板,三兩下攀上了足有兩米高的駕駛室,一把拉開了車門。
駕駛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混合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紅牛飲料發酵的酸臭味。
“047,你幹什麼?”周澤在下面喊道,“現場可能有詭雷或者毀滅裝置,技術科的人還沒到,你別亂動破壞了痕跡!”
“等你們技術科慢吞吞地排查完,天都亮了,我急著結案下班。”
林閒頭也不回地鑽進駕駛室。
周澤在下面看得心驚肉跳,看著林閒那毫無防備卻又氣場全開的背影,不禁暗自心驚。不愧是敢孤身探底的人,面對這種高危現場竟然連一點遲疑都沒有。
其實林閒只是急著找行駛證。他用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雙手開始在雜亂的控制檯上翻找。儀表盤上落滿了一層灰,遮陽板裡夾著幾張過期的過路費發票。
沒有證件。
林閒煩躁地一把扯下手上厚重的白手套,目光落在了副駕駛前方的車載菸灰缸上。他一把將整個菸灰缸抽了出來,連帶著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票據和菸頭,一股腦倒在了相對平整的控制檯上。
“行駛證到底塞哪了……”
林閒藉著嘴裡手電筒的光,在一堆廢棄的過路費發票裡快速扒拉著。
祁硯本來想湊過去提醒林閒注意保護現場,但剛靠近車門,就被林閒此刻身上那種狂暴且急躁的氣場死死震懾住。他嚥了口唾沫,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只能在心裡瘋狂感嘆:這就是傳說中的刑偵祖師爺嗎,連菸灰缸裡的垃圾都不放過,這微觀痕跡排查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就在這時,林閒扒拉票據的手指一頓。
作為一名每天在海明市大街小巷轉悠的交警,他對轄區內的道路名稱有著近乎本能的職業敏感度。在一堆發黃的發票中,夾雜著幾張被撕碎的快遞物流單碎片。光頭司機顯然是想把這些機密碎片混在垃圾裡矇混過關。
林閒用手電筒的光斑鎖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殘片,上面勉強保留著半行黑色的粗體字。
林閒看清了上面的字,臉色更黑了。他直接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周澤面前,把那張碎紙片拍在引擎蓋上,語氣裡滿是抓到違章把柄的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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