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鐵皮廂門被祁硯用力拉開。
“嘶——”
一股慘白的冷氣,夾雜著令人作嘔的醫用消毒水和排洩物混合的味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車廂深處狂噴而出。
周圍三十多度悶熱的空氣,在接觸到這股冷氣的瞬間,凝結成大片大片的白霧。站在最前面的祁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強光手電的光柱切開白霧,掃進車廂內部。
沒有報廢的汽車零件,也沒有走私的違禁凍肉。
這輛外觀破爛不堪的冷藏車內部,被極其粗暴地焊接上了大塊的隔音棉和保溫板。車廂正中央,並排固定著三個不鏽鋼焊死的長方形恆溫箱。箱體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粗糙的製冷管像毒蛇一樣纏繞在箱體四周,正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醫生!急救隊馬上過來!”
周澤看清裡面的景象,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扯著嗓子對著大門外的指揮車咆哮。
祁硯端著槍第一個衝進車廂。他的軍靴踩在結冰的金屬底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一把掀開最外側那個恆溫箱的頂蓋。
光柱打下去。
祁硯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起來,一股酸水直衝喉嚨。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那股生理性的噁心嚥了下去。
箱子裡鋪著一層髒兮兮的毛毯。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像一隻被凍僵的小貓一樣蜷縮在角落裡。她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青紫色。
小女孩的雙眼緊閉,嘴唇毫無血色,甚至連睫毛上都掛著白霜。如果不是她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這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被存放在太平間裡的屍體。
特警們迅速掀開另外兩個箱子。
同樣是兩個被大劑量鎮靜劑深度麻醉的孩子,被像貨物一樣塞在冰冷的鐵皮箱裡。
“快!保溫毯!擔架!”
隨車的急救人員提著醫療箱衝進車廂。醫生跪在結冰的地板上,用顫抖的手指探向孩子的頸動脈。
“核心體溫不到三十度!重度低溫症併發呼吸衰竭!”醫生滿頭大汗地撕開腎上腺素的包裝,“馬上建立靜脈通道!準備行動式除顫儀!動作快,再晚十分鐘就救不回來了!”
整個車廂內外亂作一團。急救儀器的滴滴聲、醫生急促的指令聲、擔架輪子滾過地面的摩擦聲,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祁硯退到車廂邊緣,給他讓開位置。
這個在警校裡拿過散打冠軍的年輕小夥,此刻眼眶通紅。他看著那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孩子,握著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他猛地轉過頭,透過車門的縫隙,看向站在院子外面的林閒。
林閒正靠在桑塔納的引擎蓋上,左手死死捏著那沓沒用完的罰單,右手按在自己發抖的左小臂上,試圖緩解肌肉撕裂的痙攣。
在祁硯的視角里,那個鬆垮的交警制服,那個疲憊到連腰都挺不直的背影,此刻卻比任何身穿防彈衣的特警都要高大。
如果今天晚上,林閒沒有強行在路邊查那輛麵包車的違停;如果沒有在木材廠識破重卡的載重偽裝;如果沒有在這個廢棄院子裡,憑藉驚人的物理直覺發現那幾滴底盤漏下的冷凝水......
只要林閒按照常規程式,開個罰單,或者讓拖車把這輛冷藏車拖回交警大隊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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