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我這算工傷吧?”林閒指著手裡被磕掉了一塊漆的警棍,“這維修費得走大隊財務報銷,從我工資里扣我可不幹。”
祁硯終於把槍塞回了槍套。
他走上前來,眼神里那股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刺得林閒渾身不自在。
“林顧問,我受教了。”祁硯站得筆直,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做彙報。
林閒翻了個白眼。
“受什麼教?我教你下次衝卡別用頭去接玻璃?”
“我剛才差點犯了大錯。”祁硯指了指對向車道還在緩慢行駛的油罐車,“如果我開槍,流彈引發二次事故,我這身警服今天就得脫下來。您剛才那一棍,不僅截停了嫌疑人,還把風險降到了最低。”
祁硯深吸一口氣。
“在零點幾秒內計算出對向車道的危險品運輸車爆燃風險,放棄拔槍,轉而利用錐桶視野盲區,精準打擊車窗應力點……林顧問,南城分局說您精通極限戰術推演,我今天算是親眼見識了。”
林閒半張著嘴。
他看著祁硯那張充滿正義感和求知慾的臉,心說這小子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了。
他算個屁的風險和應力點。
他當時純粹就是被那破車的排氣管嚇了一跳,手滑把警棍甩出去了。要不是系統給他發的那張體驗卡改善了他的身體協調性,那一棍子估計能砸在自己腳背上。
但林閒不能解釋。
他太清楚重案組這幫人的腦回路了。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你在掩飾。一旦他們認定你深藏不露,接下來的各種高危任務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
“小祁啊。”林閒伸手拍了拍祁硯的肩膀,語重心長,“少看點警匪片。幹咱們這行的,遇事別總想著拔槍。子彈一響,黃金萬兩。你寫一份開槍報告的時間,夠我在食堂吃三頓紅燒肉了。”
祁硯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似乎在咀嚼這句話背後“大象無形”的深意。
林閒懶得再搭理他。他轉過身,踩著一地的碎玻璃,走到奧迪車駕駛座旁邊。
車廂裡那股福爾馬林混合著製冷劑的酸澀味更重了。
那個臉色慘白的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太陽穴上腫起一個核桃大的青紫血包,邊緣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整個人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先把人拖出來,別讓車著火了。”老王湊過來,伸手去拉車門。
車門變形卡死了。
林閒探進半個身子,準備從裡面解鎖。
手剛碰到司機的胳膊,林閒動作停住了。
司機的右手,即使在深度昏迷的狀態下,依然死死攥著一個黑色的車鑰匙遙控器。大拇指死死壓在後備箱開啟鍵上,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凸起,幾乎要把塑膠按鍵捏碎。不知道是死前肌肉痙攣的巧合,還是某種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執念。
林閒直起身,視線順著車頂滑向後方。
高架橋上的探照燈把奧迪車的尾部照得慘白。車尾撞在護欄上嚴重變形,加上司機昏死前按下了電子解鎖鍵,後備箱的鎖釦已經彈開,向上拱起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就在那條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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