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橋上的妖風能把人的骨頭吹透,但林閒盯著那道縫隙,後頸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
那冷氣太白了。
不像是冬天車裡開暖風漏出來的水汽,倒像是夏天開啟冰棒箱時那種濃烈得化不開的乾冰霧氣。
祁硯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走過來,吸了吸鼻子。
“空調氟利昂洩漏?”祁硯伸手在冷氣上方扇了扇,“或者是水箱冷卻液蒸發了。這車撞得挺狠,管線應該全斷了。”
“你家空調氟利昂洩漏能結霜啊?”
林閒沒好氣地懟了一句。
他沒有戴手套,直接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貼在了後備箱邊緣的金屬鎖釦上。
觸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接鑽進骨髓。
金屬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用指甲輕輕一刮,甚至能刮下細碎的冰晶。
這絕對不是什麼空調殘留。
車子的電瓶還在工作,發動機雖然熄火了,但底盤下面依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類似於某種工業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這輛車的後備箱裡,藏著一套獨立的持續製冷裝置。
林閒腦子裡瞬間把幾條線索串在了一起。
今天下午老王那個被動過手腳的保溫杯底、特種開鎖油殘留的福爾馬林味、這輛車極力掩飾的強磁液壓套牌,還有老王今晚在那張排班表前反常的警告。
【要是碰到那些外地牌照的貨車,或者是連車牌都沒掛的冷鏈車......閉上眼睛,當沒看見。】
老王讓他防冷鏈車。
結果這幫瘋子直接把冷鏈裝置塞進了一輛私家奧迪的後備箱裡!
“別碰!”
老王大步衝過來,像觸電般一把拍開林閒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老頭的臉色在探照燈下慘白如紙,比那個昏迷的司機還要難看。他死死盯著那道冒著冷氣的縫隙,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這車涉嫌改裝。嫌疑人已經控制了,現場交給刑警和重案組。咱們交警的任務完成了,退到外圍去維護交通。”
老王說著就要把林閒往後拽。
“王叔,等重案組來接手,現場勘查、移交手續、做筆錄。”林閒反手按住老王的胳膊,指了指手腕上的電子錶,“你算算這得折騰到幾點?我明天的二十四小時帶薪補休還要不要了?”
林閒的語氣裡滿是市井小民對加班的痛心疾首。
但他的眼睛,卻越過老王的肩膀,死死盯著那輛車。
資訊差。
老王知道這車裡裝的是什麼要命的東西,所以拼命想把他摘出去。
但那個藏在暗處的幽靈,那個潛入他出租屋開啟保溫杯的傢伙,既然敢讓這輛車出現在他執勤的路段上,就絕對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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