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用這種底層的、粗俗的藉口，越能掩蓋他真正的高維戰術意圖。陸沉眯起眼睛，決定藉此機會試探一下他的深淺。既然對方不想挑明，那他只能順著這個臺階下。
“審訊遇到點麻煩。對方自稱代駕。”陸沉把那半根菸塞回口袋裡，“既然人是你抓的，林警官不如去會會他。只要能撬開他的嘴，你的補休單，我親自找局長給你批。”
十分鐘後，市一院急診科由雜物間臨時改造的審訊室裡。
刺眼的白熾燈打在臨時搬來的鐵架床上。
奧迪司機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右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的紫面饅頭。他臉色慘白，縮在床頭，一邊乾嘔一邊扯著嗓子乾嚎。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司機虛弱地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卻還在極度痛苦中強撐著背誦提前準備好的口供，“我就是個開代駕的，接了一單私活。那老闆喝多了，說給我五百塊錢讓我把車開到北郊去。我哪知道他後備箱裡拉的是個死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陸沉坐在病床對面的摺疊桌後，翻看著手裡的資料。
“接的私活？平臺沒有記錄。你說車主在半路下車了，哪個路口下的？什麼體貌特徵？你既然不知道後備箱裡有東西，看到交警查車跑什麼？”
陸沉的每一個問題都像刀子一樣精準。
司機卻像一塊滾刀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沒駕照啊！我駕照上個月被吊銷了，我怕被你們抓進去拘留，一害怕就踩了油門。警察同志，我真是無辜的！”
無論陸沉怎麼施壓，這套邏輯閉環司機咬得死死的。
只要警方找不到車內第二個人的痕跡，就無法推翻他的代駕說辭。而在套牌車和監控盲區的雙重掩護下，這套口供足以讓他拖延大量時間。
林閒拉過一把摺疊椅，在陸沉旁邊坐下。
他沒有看案卷，也沒有看司機的臉，而是彎下腰，視線落在了旁邊的物證推車上。
“你幹代駕多久了？”林閒突然開口。
司機愣了一下，趕緊回答。
“幹了三年了。海明市的大街小巷我都熟。”
林閒點點頭，站起身，直接走到物證推車前。他用沒受傷的右手，一把拎起裝在透明物證袋裡的那隻散發著汗臭味的黑色勞保鞋，扔在了陸沉面前的桌子上。
“陸隊，你看看鞋跟。”
陸沉的視線落在鞋底上。
那是一雙極其普通的厚底勞保鞋。但右腳的鞋跟外側，磨損得極其嚴重，甚至已經磨平了底部的橡膠紋路，呈現出一個陡峭的斜坡。而前腳掌的磨損卻相對均勻。
“代駕是個吃百家飯的活兒。今天開賓士，明天開捷達，每一輛車的油門和剎車踏板高度、行程都不一樣。”林閒指著那個斜坡，“幹了三年的代駕，為了適應不同的車況，腳掌必須整個踩在踏板上找感覺。他們的鞋底磨損，是整體變薄的。”
林閒俯下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司機的眼睛。
“只有長期開同一種底盤極高、離合器極重的特種車輛——比如重型卡車或者改裝冷藏車，為了省力，司機才會習慣性地把腳後跟死死抵在地膠上，用腳尖去夠踏板。”
林閒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審訊室裡卻砸出了迴音。
“代駕靠導航，你靠逃命。你的嘴能騙人，但這雙腳底板的磨損，可不會替你撒謊。”
司機猛地抬起頭，視線恰好撞上了林閒胸前那串反光的警號——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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