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盯著林閒指尖那縷細微的藍色纖維，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就是一截破海綿嗎？”祁硯撓了撓平頭，試圖用常理去推斷，“這車在外面繞了那麼久，說不定是壓過了哪個垃圾堆，或者路邊的廢品回收站沾上的。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能說明什麼？”
陸沉走過來，從證物袋裡拿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縷纖維夾了過去。
他將纖維放在鼻尖下聞了聞，一股極其輕微的、混合著化學藥劑和陳年凍水的酸腐味鑽進鼻腔。
陸沉沒有理會祁硯的輕視，多年的刑偵直覺告訴他，這東西絕不簡單。
“祁硯，馬上把這東西送到市局技術鑑定中心。十分鐘內，我要知道它的具體成分和用途。”陸沉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用那麼麻煩。”
林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順手把三角巾往脖子上扯了扯。
“這東西不用送實驗室，你們去國道上隨便攔一輛查超載的大貨車，問問司機就知道了。”
林閒指著陸沉手裡的鑷子。
“那不是普通的海綿。這是高密度聚氨酯保溫棉，表面還刷了一層特製的阻燃塗層。你們看它的斷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撕裂狀，說明它是被外力硬生生從牆壁或者車廂內側剮蹭下來的。”
林閒看著會議室裡那群高智商刑警，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在建興路那邊查大貨車違規改裝的時候，經常能看到這種材料。那些跑黑物流的，為了省錢，會把普通的廂式貨車內壁貼滿這種藍色保溫棉，改造成簡易的冷藏車。”
林閒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方形。
“除了改裝車，海明市只有一種地方會大量使用這種帶有阻燃塗層的特定型號保溫棉——那就是大型冷庫的隔音隔熱層。”
林閒的目光落在那個沾滿泥漿的輪胎上。
“一輛為了避開監控、連車門外把手都被清洗過的高檔奧迪。它的輪胎底花紋裡，卻死死卡著這種只有底層貨車或者大型冷庫才會掉落的工業廢料。這說明什麼？”
林閒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彷彿看穿了一切。
“說明這輛車在衝卡之前，曾經深度切入過某個大型冷鏈物流園的內部。而且，它壓過了正在施工或者被暴力拆卸的保溫牆廢墟。真正的清道夫，在那裡面完成了某項至關重要的交接。”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市井的查車經驗，像一把粗糙卻極其鋒利的殺豬刀，精準地順著那縷纖維，剖開了夜梟組織費盡心機掩蓋的路線圖。
蘇清寒的反應最快。
她幾乎是撲到了會議桌前的電腦上，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如果是帶有特製阻燃塗層的聚氨酯保溫棉，它的採購必須經過市消防局和安監局的雙重備案。這種材料屬於特定批次，不是隨便哪個建材市場就能買到的。”
螢幕上的光打在蘇清寒清冷的臉上。
“找到了。”
蘇清寒猛地敲下回車鍵，調出一份採購清單。
“海明市過去一個月內，只有三家企業批次採購了這種帶有阻燃塗層的藍色保溫棉。其中兩家是郊區的海鮮加工廠，目前處於停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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