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陸沉站起身，幾步走到門邊，一把薅住林閒的胳膊，連拖帶拽的把人拉到解剖臺前，“你那雙眼睛連輪胎縫裡的海綿都能摳出來，現在你告訴我，這具屍體上還留下了什麼破綻？你要是找出來，那根警棍我用重案大隊的經費給你買十根全新的!”
“別動手動腳的，我這尺神經還疼著呢!”
林閒被迫站在解剖臺前，他極度嫌棄的偏過頭，試圖避開那股難聞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解剖臺上隨意掃了兩眼，視線突然停留在死者的右手上。
那是一隻被切掉指紋、顯得有些怪異的手，手腕處有一圈發紺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捆綁過。
林閒從兜裡掏出那本用來開罰單的違章告知單，用單子的一角輕輕撥弄了一下死者手腕上的勒痕。
“沒指紋就查不到人？你們重案組是不是被高科技慣壞了？”林閒翻了個白眼，“你們看這勒痕的寬度和邊緣磨損，跟我們交警隊拖車用的那種寬體尼龍紮帶一模一樣。蘇法醫，你天天解剖，可能不太注意活人的手，你仔細看看這隻手背上的皮膚。”
蘇清寒皺著眉頭湊過去。
“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慘白，缺少光照，角質層很薄，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林閒撇了撇嘴，“你們去老城區看看那些幹保潔的、或者是流水線上的女工，誰的手背不是粗糙得像砂紙？這女的手背皮膚雖然白，但肌肉嚴重萎縮，這說明她生前絕對不是幹體力活的底層人士。”
林閒用罰單的紙邊緣順著死者的手腕往上游走，停在小臂內側的位置。
“不僅不是幹體力活的，她連自由都沒有，你們看這些痕跡。”
蘇清寒順著林閒指的方向看去，在死者小臂內側靜脈血管的位置，密佈著一層層細小的、顏色深淺不一的暗青色淤痕。
“這些是靜脈穿刺留下的痕跡。”蘇清寒的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做出了判斷。
“對啊。而且你們仔細看，這些針孔不是癮君子那種亂七八糟瞎扎的。它們排列得非常規律，沿著主要的靜脈血管，舊的針孔剛剛結痂，旁邊就紮了新的。”
林閒從旁邊扯了一張紙巾，捂住鼻子。
“結合之前面包車後備箱裡那半枚血指紋裡查出來的抗排斥藥物，這說明什麼？”
林閒看著陸沉，語氣裡帶著一種市井特有的市儈和敏銳。
“這說明她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麼仇殺或者情殺被弄死的。她是一件‘活體資源’。那些人把她圈養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定期給她抽血，或者注射特定的藥物進行配型保養。她的手被綁著，沒法反抗。”
林閒把紙巾揉成一團，精準的扔進牆角的醫療廢物桶裡。
“你們查失蹤人口，別盯著那些偏遠山區的拐賣案查。去查查本市或者周邊省份，那些有特定血型、或者有某項罕見遺傳病記錄的、近期無故失蹤的城市女性。最好是那種家裡有點錢，但社會關係比較孤立的。這種‘高階貨’，夜梟那種收費五百萬起步的清道夫，才捨得費這麼大勁去洗白痕跡。”
解剖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蘇清寒看著林閒那副隨時準備打卡下班的散漫模樣，心裡那種堅固的科學信仰再次產生了一絲裂痕。
法醫學依靠病理切片和DNA溯源來尋找真相。而眼前這個交警，僅僅是透過手背角質層的厚度和針孔的排列邏輯，就直接在腦海裡勾勒出了死者生前的生存狀態和犯罪集團的運作模式。
這種把底層物理常識和市井經驗結合到極致的洞察力，比任何精密的儀器都要可怕。
“把林警官剛才的推斷補充進驗屍報告。”
蘇清寒轉頭對著旁邊的錄音筆說道。隨後，她深深的看了林閒一眼，聲音極低地自語了一句：“等案子結了，我一定要向局裡申請調取你的執法記錄儀。我很好奇，一個基層交警是怎麼把市井常識變成犯罪側寫的。”
就在這時，解剖臺旁邊一臺連線著溫度感測器的精密儀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滴滴”報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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