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大了去了。”
林閒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潤了潤幹得冒煙的嗓子。
“王大媽為了省經費，經常去批發市場買那種便宜的凍肉。拿回食堂，放進大冰櫃裡凍著。第二天要炒菜了，拿出來在水槽裡化凍。結果臨時接到通知說局裡有領導來視察，要加菜換牛肉。那塊化了一半的豬肉怎麼辦？”
林閒端著紙杯，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這幾個高智商刑警。
“當然是再塞回冰櫃裡接著凍啊。”
林閒走到白板前，拿過陸沉手裡的筆。
“但你們知道那塊被反覆折騰的豬肉，最後變成什麼樣了嗎？”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塊。
“肉裡的細胞被冰碴子扎破了。一化凍，血水和組織液全滲出來了，流得水槽裡到處都是。等再凍上的時候，那塊肉的顏色就變了，發白、發乾、像塊柴火棍。炒出來的紅燒肉，狗都不吃。”
林閒把筆扔在桌上，指著螢幕上的溫度曲線。
“車廂也是同理啊。你們真以為那清道夫是閒著沒事幹，故意破壞時間軸來挑戰你們的智商？”
林閒冷笑了一聲。
“他根本不是故意的，他是被迫的。那輛粗暴焊接了工業冰櫃的奧迪車，底盤一直在漏水，製冷系統極其不穩定。你們看看這第三次緩慢降溫的曲線。”
林閒的手指敲在螢幕上。
“這根本不是什麼特定溫區的偽裝。這就是那輛奧迪車在馬路上跑的時候，電瓶虧電，壓縮機帶不動了。車廂裡的溫度忽高忽低，屍體就開始往外滲水。兇手為了不讓帶血的屍水從車縫裡漏出來弄髒真皮座椅，或者滴在馬路上引起懷疑，他只能不斷的找地方停車，強行給冰櫃接外接電源補電。”
林閒轉過頭，看著陸沉那雙已經瞪得溜圓的眼睛。
“南港冷鏈園，根本就不是什麼第一案發現場，也不是他們的大本營。”
林閒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那地方有大型的冷庫，有最完善的製冷裝置，還有充足的工業電源。對於一輛隨時會因為斷電而把屍水漏一地的破改裝車來說，南港，只是一個用來給屍體‘重新上凍’的中轉充電站。”
死一般的寂靜沒有出現，解剖室裡只有排風扇加劇了轉速的嗡嗡聲。
蘇清寒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科學信仰再次受到了暴擊。那些看似精密、複雜的病理學矛盾，在林閒用一塊“食堂凍豬肉”的物理常識解構下，變得如此滑稽且真實。
犯罪，從來都不是在實驗室裡進行的完美推演，而是在充滿變數的泥沼裡掙扎前行。
陸沉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他看著林閒，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這小子，不僅用底盤減震邏輯看穿了行車軌跡，現在連法醫病理學的盲區，都能用市井經驗精準撕裂。
“如果南港只是一箇中轉節點......”陸沉喃喃自語，大腦在瘋狂的重構路線圖。
“砰！”
解剖室的門被粗暴的推開，資訊員小李拿著一份報告單，滿頭大汗的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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