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頂層，監控研判室。
一百二十平米的大廳裡，幾十臺顯示器散發著幽藍的光。空氣裡飄著濃重的二手菸味和黑咖啡發酸的氣息。角落裡，林閒靠在轉椅上，左手吊著那條醫用三角巾，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支紅藍鉛筆。要不是陸沉死死捏著他的“警棍丟失免責證明”不簽字，他這會兒早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了。
小李把鍵盤敲得噼啪作響，主螢幕上調出了一段高架路的監控錄影。
“陸隊，您看這裡。”小李指著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戳。
畫面中，那輛套牌的黑色奧迪A6從一個匝道口匯入高架主路，尾燈在黑夜中拉出一道紅色的殘影，隨後消失在監控探頭的視野邊緣。
“這段路是南環高架的中段，全長三公里，兩側全是全封閉的隔音板。按照當時凌晨的路況和奧迪車的車速，最多兩分鐘就能跑完。”
小李敲下空格鍵，畫面切換到三公里外的下一個路口探頭。
“但是，這輛車出現在下一個探頭視野裡的時候，時間整整過去了九分鐘。”
小李轉過頭，看著站在身後的陸沉。
“它在這條沒有輔路、沒有岔口、天眼百分百覆蓋的直路上，憑空消失了七分鐘。”
陸沉單手撐著椅背，菸頭在指間燃了一大半，菸灰掉在地毯上也沒察覺。
“探頭壞了？”陸沉的聲音像砂紙在鐵皮上打磨。
周澤站在另一臺電腦前，雙手撐著桌面，快速翻看系統日誌。
“這路段上個月剛做過裝置升級，用的全是最新型的高畫質夜視探頭。”周澤篤定地搖頭，“物理線路和底層程式碼我都查過了，沒有任何駭客入侵的痕跡，防火牆日誌乾乾淨淨，探頭絕對正常。但那七分鐘的畫面就是憑空沒了，連個掉幀的卡頓都沒有。簡直見鬼了，要不我帶人去爬電線杆，把那幾個探頭的儲存卡拔下來做物理恢復？”
陸沉咬著腮幫子裡的軟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三個探頭，偏偏在這輛車經過的時候同時見鬼？”
陸沉冷笑了一聲，重度腦補症再次主導了他的思維邏輯。
“夜梟的人沒那麼蠢去賭裝置故障。既然系統沒被黑，那他們是怎麼讓天眼瞎掉七分鐘的？這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絕對是有人從系統更底層或者物理層面動了手腳。”
陸沉大步走到大螢幕前，眼神里透著一股要吃人的狠勁。
“去查！把市局網安中心今晚所有值班人員的操作日誌全部調出來！查內網許可權，查外網防火牆日誌！我倒要看看，夜梟的手是不是已經伸到一號大樓裡來了！”
研判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個技術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觸重案隊長的黴頭。
“我說各位，你們要是再這麼往駭客帝國上扯，我今晚的帶薪病假就真泡湯了。”
角落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林閒煩躁地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塊走時極準的卡西歐手錶，用那支紅藍鉛筆敲了敲桌面。
陸沉轉過頭，強壓著火氣走過去。
“林顧問，網安系統的許可權排查不是你們交警貼條，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林閒沒搭理他，慢吞吞地從自己隨身背的破帆布包裡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圖紙，順手拍在小李的鍵盤旁邊。
“這是市政工程局上週交給我們交警三中隊的《路況施工報備明細》。交警隊要根據這個來安排白天的疏導警力。”
林閒用鉛筆尖點著圖紙上的一處虛線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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