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證科送來的證物袋，把研判室裡的空氣壓縮到了極致。
祁硯拿過桌上的一次性醫用手套快速戴上，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個透明袋子，湊到頭頂的強光排燈下仔細觀察。
那一小截藍色纖維上裹滿了乾涸的泥沙，黑色的印刷痕跡在泥漿的覆蓋下斷斷續續，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幾十次。
“不行，編號殘缺得太厲害了。”
祁硯皺著眉頭，隔著塑膠袋用指腹輕輕蹭了兩下。
“只能勉強看出一個類似‘7’或者‘1’的豎彎鉤，這種高密度聚氨酯保溫板，光是海明市周邊的建材市場就有上百家在代理，就算我們知道南港冷鏈園最近在擴建，但園區裡有十幾個大冷庫，怎麼鎖定具體位置？”
祁硯放下證物袋，看向陸沉。
“陸隊，我已經聯絡了消防局和安監局的材料備案中心，等明天一早他們上班，調出全市冷庫的保溫材料批次資料庫，我再拿這東西去找廠家做個光譜比對，應該能追溯到具體的施工標段。”
“等明天一早？”
林閒站在旁邊，沒受傷的右手搓著左腕上那塊卡西歐手錶的錶盤，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等廠家上班再做光譜比對，那這大半宿咱們是不是就得在這個開了十八度空調的破會議室裡大眼瞪小眼？陸隊，你答應我的二十四小時帶薪補休，是從明天早上算，還是從現在開始算？”
陸沉死死扣著桌沿，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人命關天的時候，你腦子裡就只有下班和調休？！”陸沉咬著牙低吼，“這線索斷得這麼徹底，不等廠家比對，你拿眼睛看能看出來這是哪個庫的材料？！”
“這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林閒懶得跟這個工作狂爭辯，他直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個證物袋。
“別動！無菌操作！”
剛從樓下解剖室跟上來的蘇清寒，眼疾手快地用一份資料夾擋開了林閒的手，她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嚴厲的警告。
“這上面的微量元素如果在提取前被汙染，整個證據鏈就廢了。”
“行行行，無菌，高科技。”
林閒翻了個白眼，把手縮回來，順勢揣進褲兜裡，摸索了幾秒後，他掏出了那本外殼已經被砸裂、皺巴巴的《簡易程式處罰決定書》。
他把罰單本翻到背面那塊用來墊紙的硬紙板，遞給祁硯。
“拿著，把證物袋平鋪在無菌臺上，用這個硬紙板的邊緣壓上去。”
祁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陸沉，見陸沉沒反對，便拿著罰單本照做。
“你們這些專家，就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林閒雙手抱在胸前，開始了他的市井科普。
“你們沒去老城區的建材市場查過違規佔道經營吧？這種工業冷庫用的保溫板，出廠的時候都是兩米乘兩米的一整塊，為了防偽，廠家直接用高溫噴碼機把批次號打在板材的四個邊角上。”
林閒指著無菌臺上的證物袋。
“那輛奧迪車是在施工現場的廢墟里壓過去的，輪胎捲起來的，肯定是工人切割下來不要的邊角料，那上面的字，不是在馬路上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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