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頭頂的空調出風口還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噴著冷氣。阿泰那句“還在等她的手”砸在不鏽鋼桌面上，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音。
他手腕上的銬鏈因為劇烈的戰慄，磕碰在桌沿，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陸沉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哪怕是辦了十幾年重案，聽到這種違背常理的詭異供述，他的眉頭還是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角落裡傳來保溫杯蓋子擰緊的摩擦聲。
這場拉鋸戰硬生生熬了大半宿，林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摺疊椅上站起來，把左胳膊在三角巾裡往上託了託，滿臉寫著不耐煩。
“泰哥，咱們講點科學行不行。”林閒拖著步子走到審訊桌前，用沒受傷的右手拿起桌上的案卷，捲成一個紙筒，敲了敲阿泰面前的擋板。
“死透了的人怎麼弄出動靜？詐屍啊？你跑江湖這麼多年，還信這種地攤文學？那個穿白大褂的給你藥，純粹是怕路況顛簸，屍體在冰櫃裡撞出聲音惹人懷疑。你倒好，自己把自己嚇得連油門都踩不穩了。”
林閒轉過頭，看著牆上的掛鐘。
“那隻手，到底要送到哪去？誰來驗貨？”
阿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林閒這種市井氣十足的拆解，反而驅散了他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惡寒。
“我不知道具體地點。”阿泰的嗓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透著徹底認栽的疲憊，“劉總只交代，凌晨三點會有人給我發一個閱後即焚的定位。我把車開過去，卸下冰櫃，自然會有人來切那隻手。等他們拿走手，我再把剩下的東西拉到北郊廢棄廠房燒乾淨。”
陸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動靜。
“凌晨三點定位？”陸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阿泰臉上，“接頭暗號是什麼？”
“沒有暗號。”阿泰搖著頭，眼神空洞，“劉總說，對方認物不認人。只要看到那隻手上的東西，尾款就會打進夜梟的海外賬戶。別的我真不知道了。警官，我把底全交了，你們答應的證人保護……”
“祁硯，把人帶下去，單獨關押，任何人不準接觸。”
陸沉打斷了阿泰的話，抓起桌上的案卷大步往外走。
“林閒，去法醫中心。蘇清寒那邊應該出結果了。”
“哎不是，陸隊，口供都問出來了，剩下的就是你們重案組的活兒了啊！”林閒抱著保溫杯就想往大門方向溜，“我這胳膊還吊著呢，算工傷……”
“算你加班費，”陸沉頭也不回。
林閒腳步一頓，咬了咬牙，滿臉怨氣地跟了上去。
市局法醫中心，解剖室外的走廊。
這裡的消毒水味比白天更濃重了幾分。牆壁上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蘇清寒穿著白大褂，站在走廊盡頭的閱片燈前。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幾張高倍率的區域性特寫照片。
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她轉過身。
“審完了？”蘇清寒的目光在林閒那件略顯鬆垮的交警制服上停留了一秒，似乎還在消化這個交警剛才在審訊室裡用流氓邏輯逼供的手段。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恢復了絕對理性的清冷，直接把手裡的幾張照片拍在旁邊的推車上。
“人確實早就死了。”
蘇清寒指著第一張照片，那是女屍缺失手指的切口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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