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不能隨便找個地方燒了,必須送到指定的銷燬點。”周澤在一旁接話,神情凝重,“夜梟在本地肯定有秘密的地下化工廠,或者配備了極其專業的化學溶解裝置,用特定的化學制劑徹底溶解,才能保證不留一絲痕跡。”
幾名幹警紛紛點頭,高智商跨國犯罪集團的底蘊,絕不是幾個街頭混混能比的。
“不只是這樣,你們也太看得起他們了。”
一直坐在角落裡喝水的林閒突然開了口。
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吊著胳膊的交警身上。
林閒站起身,拖著步子走到白板前,看著陸沉畫的那輛白色廂貨的圓圈。
“陸隊,你們重案組總是喜歡從高智商犯罪的角度去推演,但你們忽略了物流行業最底層的規則。”
林閒用沒受傷的右手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的“女屍”和“白廂貨”之間,畫了一條連線線。
“他們根本沒想把阿泰送給警察。白廂貨一路狂追,就是想在高架上逼停阿泰搶屍體。結果呢?阿泰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我查酒駕的卡點。白廂貨司機看到交警的爆閃燈,當場嚇尿了,根本不敢下車搶屍體,只能踩油門跑路。是我查酒駕,把他們的完美閉環給截胡了。”
周澤愣住了。
“那他們搶了屍體去哪?總不能帶回南港冷鏈園吧?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對你們來說是自投羅網,對他們來說,那是天然的垃圾處理廠。”
林閒敲了敲白板。
“南港物流園每天進出上萬噸的生鮮冷肉。每天產生的壞肉、爛菜葉子、報廢邊角料,全都是用專門的密封垃圾車拉去化工廠做無害化處理的。這叫‘普通物流垃圾’。”
林閒看著陸沉,眼神里透著一股看透市井百態的通透。
“夜梟根本不需要什麼高科技的化學制劑,更不需要什麼地下化工廠。他們只要把屍體搶回來扔進白廂貨的冷藏箱,開回園區,堂而皇之地停在那個沒有監控的消防通道上。”
林閒用筆尖狠狠戳在消防通道的位置。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輛收泔水和爛肉的垃圾車開過來,把屍體往爛肉堆裡一混,直接拉進化工廠的焚燒爐。”
林閒扔掉手裡的馬克筆。
“神不知鬼不覺,連DNA都跟幾萬頭豬的爛肉混在一起燒成了灰。這才是夜梟要的物理抹除。”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看著林閒,拿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一直以為林閒能破案,靠的是瞎貓碰死耗子的運氣,或者某種極其隱蔽的高維戰術推演。
但現在,林閒用最接地氣的市井常識和物流園收垃圾的底層邏輯,硬生生把夜梟這個跨國犯罪集團自以為完美的閉環,撕開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口子。這種降維打擊般的破局思路,讓整個重案組的精英們都感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震撼。
蘇清寒推了推金絲眼鏡,清冷的眼眸中難得地閃過一絲詫異,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吊著胳膊、滿不在乎的交警。
陸沉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裡,他正式在心裡撤回了那份“林閒只是運氣好”的內部評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祁硯,收到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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