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沒說話，把小電驢停在路邊，溜達著走到消防通道網格線的邊緣。
他蹲下身，沒受傷的右手在柏油路面上蹭了一下。
昨夜下過暴雨，經過一上午的暴曬，主路上的水分早就蒸發幹了。唯獨這網格線的邊緣，不僅有兩道很淺、很寬的輪胎印，兩道印子中間還有一串剛滴落不久的水漬。這水冰涼，是冷藏車底盤製冷機組滴下來的冷凝水。而那輪胎印上，還帶著一層灰白色的寒霜一樣的東西，在柏油路上留下了清晰的紋路。
“你看看這是什麼？”林閒指著地上的印子。
祁硯湊過去看了一眼。
“輪胎印啊，園區裡每天幾千輛車，這有什麼奇怪的？”
林閒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園區裡的車都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上午，輪胎早乾透了。這中間的水不是雨水，是冷藏車底盤製冷機組滴下來的冷凝水。還有輪胎印上這層灰白的東西，是地下冷庫專用防滑地坪漆的粉塵。”
林閒用腳尖點著那條輪胎印延伸的方向。
“這印子很新鮮，不超過半個小時。說明這輛車剛才還躲在二號地下冷庫裡吹冷氣。出來溜達了一圈，又縮回去了。”
祁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沒跑？還藏在園區裡？”
“跑？往哪跑？”
林閒走到樹蔭底下，靠著一根電線杆。
“外面三個路口全被你們重案組封死了，他們現在出去就是送人頭。張律師跑出來晃悠，故意把消防通道騰空，就是想給我們製造一種‘車已經不在’的假象，逼我們撤走。”
林閒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走時極準的卡西歐電子錶。
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心裡清楚，冷藏車在地下車庫不能長時間啟動製冷，車廂裡的氧氣和溫度都有極限。他們等不及了，必須出來換氣或者轉移，否則裡面的“活體”就保不住了。
“地下冷庫的備用泊位，按小時收費，貴得離譜。而且白天地下冷庫要進大批次的凍肉，他們那輛黑車佔著位置，早晚會露餡。”
林閒用右手在褲兜裡摸索著，掏出那本皺巴巴的違章罰單本。
“現在是午飯時間，交警和巡管都要換班。這幫黑車司機最喜歡卡這個時間差幹活。那輛白車每天要從三號冷庫往外運貨，三號冷庫的月臺是個死衚衕，半掛車要掉頭，必須、只能借用這條消防通道。”
林閒抬起頭，看著那條通道的盡頭。
“他們等不及了。”
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從二號地下冷庫的出口處傳了出來。
“轟——”
一輛白色的重型冷藏半掛車，掛著正規的園區牌照，像一頭笨重的白熊，慢吞吞地從地下坡道爬了上來。
車頭保險槓上，那條用自攻螺絲臨時打上去的劣質黑色橡膠防撞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左側那個撕裂的缺口，連裡面的聚氨酯泡沫都清晰可見。
監控車裡，陸沉一把攥住了對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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