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衝出車廂的瞬間,站在最前面的兩名特警本能地偏過頭,抬起胳膊擋在口鼻前。
祁硯剛把劉總銬在路邊的護欄上,轉頭就被這股氣味嗆得連咳了好幾聲。這味道太複雜了,有肉類變質的酸臭,有化學藥劑的刺鼻,還有一種老舊壓縮機漏氟的怪味。
陸沉快步走到車廂後面,往裡看了一眼,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車廂內部空間很大,兩邊被粗暴地焊上了厚厚的聚氨酯保溫板。最裡側的位置,用螺栓固定著一臺半人高的工業級冰櫃。而在冰櫃和車門之間,瀰漫著一層還沒散盡的淡藍色化學毒氣。這是剛才劉總點燃底盤導線時,私接電瓶短路加上提前佈置的助燃劑揮發,透過縫隙滲進來的。
“往後退!”
帶隊的特警小隊長一把拉住準備往前走的蘇清寒,語氣嚴厲且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陸隊!這不是規程問題!裡面的助燃劑揮發濃度太高,加上私接電瓶短路,混合氣體一旦遇到靜電火花,爆燃當量足以掀翻半個車廂,進去就是送死!而且不排除有其他物理詭雷,必須等排爆組帶儀器過來做徹底檢測!”
陸沉也攔在了蘇清寒面前。作為重案隊長,他不能讓市局的首席法醫冒這種風險。
“蘇法醫,聽特警的。這幫人做事沒有底線,我們不能拿你的安全開玩笑。排爆組就在路上,最多五分鐘。”
“五分鐘?”
蘇清寒抬起頭,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她指著車廂最深處那臺工業冰櫃,聲音因為焦急而變得尖銳。
“你們聽不到聲音嗎?”
陸沉愣了一下,凝神去聽。
除了外圍特警拉警戒線的聲音,車廂裡安靜得可怕。沒有製冷壓縮機運轉時那種低沉的轟鳴聲。取而代之的,是從那臺工業冰櫃裡傳出的一陣極其微弱的“滴……滴……”的電子報警聲。
“那臺冰櫃的壓縮機停轉了。剛才底盤的火苗雖然被踩滅,但燒斷了私接的供電線路。”
蘇清寒語速極快,專業名詞連珠炮一樣砸向陸沉。
“這臺冰櫃是改裝的,保溫層很薄。現在正午外面氣溫三十五度,車廂裡就是一個大烤箱。裡面的生物樣本一旦解凍,組織細胞壁就會破裂。那些用來掩蓋痕跡的防腐凝膠會迅速融化,和樣本里的微量藥物代謝痕跡發生不可逆的化學反應!”
她伸出五根手指,近乎咬牙切齒。
“不用五分鐘。只要再過三分鐘,裡面的DNA鏈就會徹底降解成一堆無用的蛋白質。我們好不容易截下來的線索,就全成了一灘臭水!”
陸沉的臉色變了。他知道這具女屍殘缺的手指意味著什麼。這是夜梟和買家對接的唯一憑證,也是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地下活體器官黑市的關鍵。
但是面對一車廂隨時可能爆燃的混合毒氣,和可能存在的物理詭雷,他不敢下達讓法醫強行進入的命令。
特警小隊長死死攔住車門,堅決不讓步:“陸隊,絕對不行!”
僵局。
所有人都在這要命的倒計時裡備受煎熬。
林閒站在幾米外,用沒受傷的右手拿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面漂著的枸杞。
他看著這幫刑警和特警為了致死風險在這裡互相干瞪眼,心裡嘆了口氣。
“重案組辦案就是麻煩。”林閒喝了一口溫水,把杯子掛回那輛破小電驢的車把上。
他繞過陸沉,直接走到白廂貨的側面。
特警剛想攔他,林閒已經用右手拍了拍那塊滿是泥垢的車廂側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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