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的光打在那塊碎了角的終端機螢幕上。
祁硯嚥了一口唾沫，伸手想去點開那個紅色的提示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轉頭看向陸沉，顯然是對這種反常識的線索感到難以置信。
重案組動用了最高許可權，翻遍了沿途上百個天眼探頭，沒查到這輛白廂貨半點有效行車軌跡。
現在，這個只想準點下班的交警，掏出一個螢幕漏液的終端機，輕描淡寫地砸出十七張違停單。
“點開看看。”陸沉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閒沒動，左手依然安分地吊在脖子上，右手端著那個破保溫杯，用杯底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祁警官，往左邊滑。這是我們交警隊內部的查單系統，你們重案組的人用不習慣。”
祁硯按照林閒的提示，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資料列表彈了出來。全都是《簡易程式處罰決定書》的電子存根。
每一張存根後面，都帶著極其詳細的時間、地點座標，以及違章型別。
“三月十日，凌晨兩點四十分。北郊104國道舊收費站輔路。違章原因：機動車不在機動車道內行駛，壓盲道違停。”
“三月十三日，下午三點十五分。紅星路144號廢棄冷庫側巷。違章原因：佔用消防通道。”
“三月十六日，晚上十一點多。海明市第三人民醫院後門垃圾站旁。違章原因：逆向停車。”
祁硯連續唸了三條，抬起頭，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這地點也太雜了。從北郊到市中心，全都是監控拍不到的死角。這幫人到底是幹物流的還是打游擊的？”
蘇清寒拿過幾份現場物證報告，和螢幕上的罰單時間做著比對。
“地點雖然雜亂，但這三個位置，剛好覆蓋了從貨源地、冷庫中轉站，到最終買家對接區域的完整閉環。”
她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透出一種理性的光芒。
“這輛白廂貨，確實是夜梟用來做掩護的外圍中轉車。他們利用這些監控盲區，把冰凍的生物樣本分批次轉移給那些偽裝成救護車的核心載具。”
陸沉走到桌子前，雙手撐在邊緣。
“但這裡面有個問題。”
陸沉指著螢幕上那十七個密密麻麻的時間點。
“這些罰單的時間跨度長達半個月。而且每次違停的時間長短不一。短的只有十幾分鍾，長的甚至在同一個消防通道停了四個小時。夜梟是搞黑物流的，時間就是生命。他們為什麼要在這些盲區耗費這麼長時間？”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重案組的邏輯再次卡殼。他們擅長分析罪犯的心理動機和殺人手法，但在這種極度下沉的物流轉運規則面前，他們缺乏最直觀的經驗。
“嘶——”
林閒吸溜了一口已經變涼的枸杞水。
他把水嚥下去，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終端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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