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中心影像室的溫度永遠設定在十七度。空氣裡漂浮著福爾馬林混合著消毒水的冷硬氣味。
林閒雙手插兜，懶散地靠在門邊的牆上，左胳膊的三角巾剛換了新繃帶。他現在滿嘴都是食堂那頓沒吃完的紅燒肉味。當時蘇清寒把“073X”這幾個數字砸在桌面上的時候，他那塊最肥的肉掉進了湯裡。
十年前，312大案。老王保溫杯底部的微縮膠捲。撞死老王戰友的那輛五菱宏光。
這幾個詞像長了倒刺的鐵絲，在他腦子裡死死纏成一團。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只是在食堂裡罵罵咧咧地抱怨了一句“肉太肥膩了”，然後就被陸沉以“特別顧問必須瞭解核心物證”為由，半強迫地拽進了這間冷氣颼颼的屋子。
蘇清寒穿著無菌服，站在操作檯前。巨大的液晶顯示屏佔據了整面牆，上面是一張被電子顯微鏡放大了上千倍的高畫質影像。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外層的醫用防腐凝膠已經用脂溶性清洗劑剝離了。”
蘇清寒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影像開始翻轉。
“正面蝕刻著073X。但背面有更復雜的痕跡。剛才在食堂人多眼雜，我沒拿出來。”
螢幕定格在金屬片的背面。原本平整的銀灰色金屬表面，坑坑窪窪，佈滿了被某種化學物質啃噬過的斑駁痕跡。而在這些不規則的腐蝕坑洞之間，隱約能辨認出幾個殘缺不全的筆畫刻痕。
陸沉大步走到螢幕前，仰著頭，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用力捏了捏過濾嘴。
“這是字？”
陸沉轉頭看向蘇清寒。
“偏旁部首能還原嗎？如果這是夜梟貨物的目的地或者接頭暗號，我現在就讓祁硯去查全市所有帶這些字眼的物流公司和冷鏈倉庫。”
蘇清寒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硬邦邦的，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不行。”
她調出一組光譜分析資料。
“這不是普通的磨損。金屬表面的坑洞是強酸混合著脂溶性防腐劑造成的二次腐蝕。字跡的物理結構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形變。你現在拿這些殘缺的筆畫去系統裡跑比對，得出的結論全是錯的。夜梟的反偵察嗅覺比狗還靈，你只要敢在全市範圍撒網查錯亂的線索，他們立刻就會切斷所有明線。”
陸沉把那根被捏扁的煙塞回煙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總不能幹等著。這枚晶片藏在死人骨頭縫裡，夜梟動用了職業狙擊手和防彈越野車來護送，它絕對不是為了刻幾個毫無意義的亂碼。”
蘇清寒沒搭茬，繼續調整著顯微鏡的焦距，試圖從那些腐蝕的坑洞裡剝離出有用的反光面。
林閒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大螢幕，右手手指無意識地隔著褲兜布料，摩挲著那本空白的違章告知單。這是他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重案組的思路永遠是自上而下的。他們盯著字跡，盯著加密邏輯，盯著高維度的諜戰戲碼。
但林閒是個交警。他幹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路邊扣那些電動車和三輪車的假牌照。
“蘇法醫。”
林閒突然開口，打破了屋子裡的僵局。他伸手指了指螢幕上金屬片的右上角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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