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斷茬的角度，根本不是骨頭縫擠壓造成的。金屬纖維是向外拉扯變形的。旁邊那個半圓形的壓痕，是典型的鉚釘或者安全鎖釦脫落留下的痕跡。”
林閒轉過身，看著陸沉。
“陸隊，我平時在街上查那些非法改裝的三輪車，直接用手硬拽他們焊在車架子上的鐵皮牌照，扯下來之後，邊緣就是這種受力形變。”
陸沉的後背瞬間拔直了。他死死盯著林閒，內心不由自主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重案組在雲端苦苦尋找的高科技盲區，竟然被這小子用最底層的市井法則輕描淡寫地撕碎了。這究竟是怎樣恐怖的洞察力與偽裝？
蘇清寒敲擊鍵盤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林閒把鑰匙塞回兜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
“這根本不是什麼專門植入死者骨縫裡的絕密晶片。這玩意兒，原本是掛在某個容器、或者是某種急救器械上的身份銘牌。是因為發生了一場極其慘烈的物理撞擊，或者有人用暴力手段切斷了裝置，這塊金屬銘牌被硬生生砸斷，碎屑剛好扎進了死者的斷指骨縫裡。”
屋子裡只剩下排風扇運轉的嗡嗡聲。
蘇清寒的視線在林閒和螢幕之間來回切換。幾秒鐘後，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開啟操作檯旁邊的特殊工具箱，拿出一把帶有刻度的小型卡尺，對著螢幕上的壓痕進行三維測算。
“曲率半徑三點五毫米。受力方向自下而上。符合工業級安全卡扣的斷裂特徵。”
蘇清寒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第一次對林閒流露出一種純粹的科學式狂熱。她引以為傲的嚴密科學體系，在這個基層交警的野路子常識面前，竟然顯得如此遲鈍。
“你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是植入物。這是某種特種轉運裝置的脫落標籤。死者生前，被強行塞進或者繫結在這種裝置裡。”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團堵了好幾天的濁氣終於散出去了一點。
特種轉運裝置。這個範圍可比漫無目的地查物流公司要精準得多。
蘇清寒立刻將卡尺扔回工具箱，雙手再次覆蓋在鍵盤上。
“既然是銘牌，那字跡的排版就有固定的工業制式。我可以利用金屬斷裂的應力紋路，逆向建立力學模型，把變形的字跡重新拉伸回原本的狀態。”
蘇清寒一邊飛速敲擊程式碼，一邊頭也不抬地對林閒說。
“我會把你的這個物理受力分析原封不動地寫進法醫中心的主報告裡。另外，林警官，你觀察物體邊緣形變的切入點非常有痕跡學價值。我打算向市局申請，調閱你入職以來所有的異常執法影片，建立你的行為側寫模型。”
林閒剛準備往外溜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看著蘇清寒那張清冷且認真的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蘇法醫，你調我的影片我沒意見。但我得問一句。”
林閒用沒受傷的右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你把我寫進主報告，這算是我的工作業績吧？那我今天中午沒吃完飯就被抓來當苦力，這算不算外勤加班？如果算，報告裡麻煩幫我註明一下，折算成調休單。”
蘇清寒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瞬，似乎沒理解這個基層交警腦子裡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陸沉在旁邊用力揉著太陽穴，覺得血壓又上來了。
就在這時，大螢幕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聲。
多光譜逆向還原模型跑完了。
螢幕中央，那些原本扭曲變形的坑洞邊緣，被電腦用紅色的線條重新勾勒、填補。雖然依舊殘缺，但第一個漢字的輪廓，已經清晰地浮現在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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