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市局大樓天台。
風很大，吹得樓頂的通訊天線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殘陽如血，把海明市錯綜複雜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暗紅。
林閒靠在天台邊緣的生鏽欄杆上，左手用三角巾吊著，右手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著水面上漂浮的枸杞。他本來是打算趁著下班前五分鐘，跑到天台來躲避陸沉的，沒想到還是被堵住了。
陸沉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任由菸灰在風中被吹散。
祁硯抱著一摞資料夾，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陸沉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家隊長為了這個“夜梟”案子已經連熬了幾個通宵，脾氣正處於爆炸的邊緣。現在林閒居然敢當著隊長的面摸魚，這簡直就是在雷區裡跳踢踏舞。
“省廳的批文下來了。”
陸沉吐出一口青藍色的煙霧，開門見山。
“夜梟專案核心組，六個名額。我給你留了一個。只要你點頭，明天你的警銜就能往上提一檔，市局所有的安保資源、天眼許可權全部對你開放。等案子破了，一等功跑不掉。你能在海明市警界橫著走。”
這條件開出來，連後面的祁硯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可是整個重案大隊打得頭破血流都搶不到的資源。
林閒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枸杞水，把蓋子擰緊。
“陸隊，這話你中午在辦公室就說過一遍了。我的回答還是一樣。”
林閒轉過身，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陸沉。
“提警銜？那意味著我要寫更多的報告，開更多的會。安保資源？那意味著我連去路邊攤吃個烤冷麵都有三輛便衣車跟著。一等功？那玩意兒發下來，我這輩子就別想消停了，天天得去給新警做報告。再說了，那點獎金夠我買命嗎？能抵消我每個月一百五十張的貼條任務嗎？”
林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樓下燈火通明的重案大隊辦公室。
“你們重案組的屋子裡，永遠是黑咖啡和二手菸的味道。每個人都頂著黑眼圈，隨時準備把命搭進去。我一個月工資四千五，我不想當英雄，我只想每天準點下班，回去睡個安穩覺。”
祁硯在後面死死咬住後槽牙，生怕自己叫出聲來。他已經做好了陸沉掀桌子罵人的準備。
但陸沉沒有。
他反手把剛抽了兩口的煙按在水泥護欄上碾滅，眼神銳利地盯著林閒。
“你以為我是看上了你的格鬥術，還是看上了你開罰單的手速？”
陸沉朝前邁了半步，雙手撐在欄杆上，俯瞰著這座巨大的城市。
“海明市的天眼系統覆蓋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重案大隊習慣了在雲端俯視罪犯。只要他們使用網路、使用正規交通工具、住酒店，就逃不出我們的眼睛。”
陸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但夜梟不一樣。他們深諳下沉法則。他們用無牌面包車，走城中村的斷頭路，把屍體藏在報廢的冷藏車裡。他們像老鼠一樣在天眼覆蓋不到的百分之五的盲區裡穿梭。重案組的眼睛，看不到泥潭底下的東西。”
陸沉轉過頭，直視著林閒。
“但你能。”
“你每天騎著小電驢穿梭在菜市場、爛尾樓、斷頭路。你的眼睛，就是這個城市最底層的監控探頭。你扣下的每一輛違規特種車，貼的每一張違停單，都可能卡死夜梟物流鏈條上的齒輪。”
陸沉的話音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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