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聚氨酯保溫板的碎渣。”
林閒的聲音不疾不徐。
“正規的救護車，車廂內部是醫療級別的抗菌塗層。只有黑市裡粗暴改裝的冷凍車，才會在內壁強行打發泡膠，貼這種劣質保溫板。爛路顛簸，底盤震動，這些碎渣就會順著排水孔掉進擋泥板裡。”
祁硯從車底爬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泥猴。他的夾克全毀了，臉上還蹭了一道黑色的機油印子。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胸口因為興奮而劇烈起伏著。
他終於明白了林閒的邏輯。
重案組在尋找一個會隱身的幽靈，而林閒是在找這個幽靈踩在泥地裡留下的那雙帶泥的鞋底。只要有重量，有溫度，有摩擦，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這套基於基層交通執法的摸排手段，比天眼系統更致命。
“林哥，我懂了。”
祁硯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我這就回市局，調取廢棄工廠周圍路段環衛灑水車行車記錄儀裡的邊緣畫面。只要找到路面上的異常水跡和輪胎吃水深度，就能反向推匯出那兩輛救護車的藏匿點！”
祁硯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林閒喊了他一嗓子。
祁硯急剎車回過頭。
林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語氣散漫：“下班時間到了，腦力勞動強制熔斷。”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三中隊二樓亮著燈的食堂。
“我這大半天沒吃頓安穩飯了，剛才還倒貼了你一節課。二樓食堂，王大媽今天加餐做了雞腿飯。你去打兩份，順便把飯錢結了。這算是我這個‘特別顧問’的諮詢費。”
祁硯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他現在覺得林閒身上這股市井的摳門勁兒，簡直親切得不行。
“沒問題！林哥你稍等，我打三份，多給你加個腿！”
祁硯一溜煙跑上了樓。
三中隊門衛室外面的馬紮上，老王正捧著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杯底的夾層裡，那枚微縮膠捲彷彿有千斤重。
他看著祁硯歡脫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冷鏈車旁邊的林閒，難得地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你小子，連重案組的羊毛都薅。精銳都讓你當跑腿小弟使了。”
老王擰開杯蓋，吹了吹漂在上面的枸杞。
林閒走過去，在老王旁邊的臺階上坐下，理直氣壯地回應：“這叫知識付費。他們重案組有權有勢，但眼睛長在頭頂上。我教教他怎麼看地上的泥，免得以後這幫人真遇到了事，連死在哪輛車軲轆底下都不知道。”
老王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林閒掛在胸前的左胳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擔憂。
“查案子是他們重案組的事，你一個交警，別往深了攪和。差不多就行了，按時下班比什麼都強。”
老王的話裡帶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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