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砸在灰白色的無菌地磚上，炸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滾燙的茶水四下飛濺，幾粒泡得發白的枸杞在滿地狼藉中無力地翻滾。
老王原本佝僂的脊背猛然拔直，剛才還隨意倚著門框的鬆垮身姿，瞬間繃緊成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洗得發白的舊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溼黏地貼在後背上。
解剖室內的空氣，彷彿隨著這聲脆響被徹底抽空。
蘇清寒握著滑鼠的手僵在半空，螢幕幽藍的光斑駁地打在她缺乏血色的臉頰上。那條標著刺眼紅色的陳年檔案，猶如一條潛伏十載的毒蛇，毫無徵兆地探出了血紅的信子。
陸沉大步跨到電腦前，粗暴地擠開蘇清寒的轉椅，一把奪過滑鼠控制權。
“十年前，北郊104國道化工廠舊址？”
陸沉的喉結劇烈滾動，雙眼死死咬住那條簡短的交叉比對結果。因為用力過猛，扣著滑鼠的指甲邊緣褪去血色，蒼白的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這是312大案的案發座標！那天晚上暴雨傾盆，隊裡折了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肇事車是一輛尾號073X的五菱宏光。現場勘驗報告里根本沒提過什麼急救車！”
陸沉壓著嗓子低吼，食指瘋狂點選那條紅色檔案的詳情連結。
老舊機箱裡的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螢幕上的載入光圈轉了兩圈。緊接著，一個猩紅的彈窗蠻橫地霸佔了全部視野。
【絕密檔案：需市局S級許可權調閱，非法強行訪問將觸發內網自毀程式】
“草！”
陸沉一拳狠狠砸向不鏽鋼解剖臺邊緣，沉悶的金屬碰撞聲狠狠刮過眾人的耳膜。
解剖室門外，老王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去看陸沉的失控，也沒管螢幕上刺眼的警告。他只是沉默地蹲在那灘還冒著熱氣的茶水裡，伸出粗糙的大手，一點點摸索那些鋒利的碎玻璃。
“王叔，您別動，我找保潔來收拾。”
祁硯剛從走廊接完水回來，見狀趕緊小跑上前。
老王充耳不聞。
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的畫面正在他腦海中瘋狂重播。泥濘不堪的斷頭路，戰友被碾碎的沾血警服，還有大雨中一閃而過的藍紅雙色爆閃燈。當時所有人查案時，都以為那是路過搶救的急救車，連現場排查都將其略過。
原來那是一臺去收屍的流動屠宰場。
一片尖銳的玻璃碴無情劃破老王的掌心，血珠湧出，悄然混入地上的水漬中。老王彷彿失去了痛覺，手指在碎片堆裡隱秘而快速地翻找。
終於，他摸到了那個不鏽鋼保溫杯的底座。
由於墜落的猛烈撞擊，底座夾層邊緣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金屬變形。微縮膠捲就藏在那個縫隙裡。老王將底座死死攥進掌心，任由金屬倒刺扎進皮肉，一陣細密的戰慄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
他藉著低頭擦拭水漬的掩護，手腕輕巧一翻，將那個沾血的底座無聲無息地順進寬大的警服袖管。
這東西現在就是道催命符。既然夜梟的清道夫已經介入仁安急救中心，說明十年前的滅口網路至今仍在暗中運作。在沒有絕對把握將這幫渣滓連根拔起前，這卷膠捲絕不能見光，更不能讓林閒沾染上半點干係。
解剖室內，周澤的臉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陸隊，這案子水太深了。十年前的資料能在底層系統裡和現在的仁安急救掛鉤，說明這絕不只是一條非法的醫療轉運線，這根本就是夜梟在海明市扎得最深的主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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