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屏住呼吸，用警棍順著林閒指出的受力死角，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將門縫挑開至安全形度。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門軸處一個簡易的強酸自毀裝置因為撤退過於倉促，引信死死卡在了半空。
確認安全後，陸沉這才猛地拉開車門。
那股味道太沖了。
陸沉被燻得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胃裡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抬起手背死死捂住口鼻。身後的幾名重案組警員反應慢了半拍，吸入那股混合氣體的瞬間，直接扶著旁邊的水泥柱乾嘔起來。
車廂裡空蕩蕩的。
原本應該塞滿醫療裝置的空間，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鋁合金地板。地板上焊接的幾個固定底座被粗暴地用切割機切斷了，切口處還泛著金屬被高溫灼燒後的暗藍色。
“不到二十分鐘。”陸沉咬著牙，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切斷底座、轉移重型裝置、全車洗地撤退……這幫人的接應團隊和預案簡直可怕，絕對是成建制的犯罪網路。”
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警用SUV直接開上了爛尾樓的臺階。蘇清寒提著銀色的金屬勘查箱，跨過滿地的建築垃圾和積水，快步走到救護車後方。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現場什麼情況？”蘇清寒一邊戴上藍色的丁腈手套，一邊從箱子裡抽出強光手電。
陸沉指了指散發著怪味的車廂。
“被洗地了。”陸沉的聲音有些發悶，“這幫人做事絕得很。人跑了，貨轉移了，連固定裝置都切走了。車廂裡裡外外全被噴灑了高濃度的醫用次氯酸鈉。”
蘇清寒開啟強光手電，冷白色的光柱掃過車廂四壁。
金屬內壁在手電光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微光，那是消毒液還沒有完全揮發留下的痕跡。醫用次氯酸鈉，俗稱強效漂白水，是破壞DNA和微量生物物證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武器。被這種東西徹底清洗過的表面，連半個有用的皮屑都提取不出來。
重案組的警員在爛尾樓周圍呈輻射狀散開排查，對講機裡不斷傳來“無發現”、“死衚衕”的彙報聲。夜梟的清道夫顯然有一套極其完備的備用撤退方案，在這片錯綜複雜的監控盲區裡，他們把人和貨神不知鬼不覺地切分轉移了。
陸沉捏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周圍的警員面如死灰，線索似乎在這裡被徹底掐斷，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陸沉極其煩躁。
林閒沒管車廂裡的事。
他把那輛黃色的共享單車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正低著頭在手機螢幕上點來點去。
“陸隊。”林閒舉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美團單車的計費頁面，“這地方屬於運營區外的盲區。我剛才鎖車，被系統強制扣了十塊錢的車輛排程費，加上騎行費一塊五。”
林閒把手機螢幕往陸沉面前遞了遞。
“十一塊五。這算因公徵用交通工具吧，陸隊，這筆錢你先墊上。”林閒收起手機，眼神冷得像冰，透著一股算總賬的狠勁，“至於我那輛八十塊錢修好的小電驢，還有我泡湯的帶薪假……我會親自找這幫孫子，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陸沉看著林閒那張理直氣壯又透著執拗的臉，一肚子火硬生生被憋在了嗓子眼。
他這邊正在為一輛裝滿致命秘密的幽靈車頭疼，對方卻在算計著十一塊五的排程費。
“報，我私人給你報。”陸沉咬著後槽牙吐出幾個字，轉頭繼續看向車廂，“蘇法醫，一點痕跡都提不出來嗎？”
林閒晃了晃手機，冷不丁插了一句：“這錢必須報。就像這車，外表洗得再幹淨，縫隙裡的爛賬總得有人結。這改裝廠手藝夠糙的，底盤接縫那麼大，漂白水能洗進縫裡嗎？”
這句話讓原本正準備用多光譜儀掃射牆壁的蘇清寒動作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