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看車廂那被擦得乾乾淨淨的四壁,直接跨上車廂,雙膝跪在冰冷的鋁合金地板上,甚至把上半身完全趴了下去。金絲眼鏡的邊緣幾乎貼到了地板表面的積水上。
她手電筒的光斑沒有在空曠的地方停留,而是死死鎖定在兩塊鋁合金拼接的接縫處。
這種改裝車的工藝大多粗糙。為了防止冷氣外洩,改裝廠會在接縫處打入大量的聚氨酯發泡膠來填充縫隙。
蘇清寒從勘查箱裡拿出一把精細的醫用鑷子,沿著一條極細的縫隙,用力往下摳。
幾秒鐘後,她夾出了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呈現出暗黃褐色的發泡膠碎屑。
“消毒液確實洗得掉表面的血。”蘇清寒站起身,把那塊劣質的發泡膠放進一個透明的玻璃培養皿中,“但這種發泡膠內部呈多孔海綿狀。當大量的血液或者體液灑在地板上時,會在毛細現象的作用下,滲透進保溫層的深處。外表的次氯酸鈉根本洗不到裡面。”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支滴管,吸取了少量的透明試劑,精準地滴在那塊發泡膠上。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個玻璃培養皿上。
幾秒鐘後。
原本暗黃色的發泡膠表面,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迅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深紫紅色。這是血紅蛋白在特定試劑下的顯色反應。
蘇清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越過培養皿,冷冽地看向陸沉。
“不僅有血。”蘇清寒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爛尾樓裡砸得擲地有聲,“這塊發泡膠裡吸附的血液樣本中,含有超高濃度的他克莫司和環孢素殘留。”
陸沉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兩個化學名詞了。就在幾天前,那具藏在奧迪車冰櫃裡的女屍,斷指的骨髓腔裡提取出來的,就是這種東西。
“這是抗排斥凝血藥物。”蘇清寒把培養皿收進物證袋,給出了最終的病理學推演,“這和我們之前在冰凍女屍斷指裡發現的成分,完全一致。這輛車不是用來運送普通醫療裝置的,這就是一個為了活體器官摘除和轉運,量身定製的流動手術室。”
實錘了。
這輛車就是夜梟在海明市地下血管裡穿梭的那隻毒牙。
證據確鑿,用途已經證實。但現在的問題是,這輛車屬於誰?它掛著假牌照,底盤號被磨掉,怎麼才能透過它把背後的勢力連根拔起?
陸沉轉過身,走向救護車的駕駛室。
他拉開副駕駛嚴重變形的儲物箱,在被撞裂的夾縫深處,找到了幾張被水泡得發皺的檔案。顯然,剛才強行衝卡時的劇烈撞擊讓檔案卡進了死角,清道夫在極限的二十分鐘內只顧得上清理後車廂的核心物證,遺漏了前排的偽裝檔案。這就是那個假醫生之前試圖用來敷衍林閒的“合法證明”。
陸沉抓起最上面的一份紙質車輛行駛證影印件。
上面的車架號和發動機號大機率是套用的。但當陸沉的視線落在檔案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公章上時,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瞳孔不可遏制地猛然收縮。
那是一個極其規範、連防偽紋路都清晰可見的印章。
陸沉死死盯著那個章,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海明市仁安急救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