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樓，督察大隊一號問詢室。
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冷硬的光。排風扇在牆角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林閒坐在不鏽鋼審訊椅上，左臂依舊用那條醫用三角巾兜著掛在脖子上。他沒受傷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正一點點把那張被泥水泡得發黃卷邊的帶薪調休單展平。
桌子對面，坐著兩名面色冷峻的督察員。
左邊那個年紀大點的督察員，把一份檔案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林閒，交警三中隊初級警員。”督察員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帶著迴音，刻意在“交警”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今天早高峰期間，你一個疏導交通的，私自動用S級專案許可權，強行切斷建興南路沿線三個主幹道路口的綠波帶，導致全線強制全紅，引發大面積交通擁堵。”
督察員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壓在桌沿上。
“更嚴重的是，你攔截的是一輛正在鳴笛、且擴音器明確通報車內有心梗危重病人的醫療救護車！”
右邊的年輕督察員按下了桌上的播放鍵。旁邊的螢幕上立刻開始迴圈播放那輛白色救護車瘋狂衝撞小電驢的行車記錄儀畫面。
“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證明該車輛涉及刑事案件的前提下，你這種行為屬於極其嚴重的程式越界。”老督察員盯著林閒的眼睛，“刑偵的案子輪不到你一個交警來插手。如果車裡真的有一個正在搶救的病人，因為你的攔截耽誤了黃金救援時間導致死亡，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
問詢室外面的走廊上。
陸沉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他眼底的紅血絲比早上在爛尾樓時更重了，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爆發的煩躁。
祁硯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焦躁的摩擦聲。他揚了揚手裡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檔案遞給陸沉：“陸隊，蘇法醫那邊剛把加急檢驗結果傳過來，這事真不怪林哥！要不是林哥把那輛車逼進死衚衕，咱們上哪去找那個流動手術室？現在證據確鑿，那就是一輛搞活體器官摘除的黑車！督察處憑什麼抓著程式不放？”
陸沉接過檔案，拿下嘴裡的煙，在指尖揉捏著。
“憑程序正義。”陸沉的聲音有些沙啞，“在蘇清寒出具那份含有抗排斥藥物的檢驗報告之前，在法理上，那輛車就是一輛合法的救護車。林閒用交警的身份，跨越了刑偵的執法邊界，這在市局的規矩裡是個大雷。”
陸沉轉過頭，看向問詢室那扇緊閉的隔音門。
他心裡在盤算。蘇清寒的報告已經加急做出來了，仁安急救中心的公章也擺在桌面上。重案組現在有絕對的理由正式對器官販賣鏈條立案。
如果要保林閒，他現在就可以拿著這份報告衝進去，用重案組的名義把林閒的攔截行為定義為“協助重案調查的緊急避險”。
但這有一個代價。
一旦他這麼做，林閒“參與重案偵破”的性質就徹底坐實了。沈局長絕對會藉著這個由頭，順水推舟把林閒從交警隊剝離，強行塞進專案組。
那個滿腦子只有下班和電瓶車維修費的鹹魚，會當場跟他翻臉。
問詢室內。
林閒把那張調休單的最後一個褶皺抹平，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口袋。
“兩位領導。”林閒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沒睡醒的疲憊，他根本沒等對方繼續施壓，直接用右手撐著桌面，慢慢站了起來，“我糾正一個常識性錯誤。我沒有跨界辦案，我也沒有去抓什麼連環殺手。我從頭到尾，在乾的都是交警的本職工作。”
老督察員皺起眉頭。
“你管逼停救護車叫交警的本職工作？”
“交警查車，只看交規。”
林閒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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