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袋砸在實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聞雁拉開趙建邦旁邊的椅子，優雅地坐了下來。她開啟公文包，拿出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面。
“陸隊長，昨晚您扣留那輛輕客時，口口聲聲說車廂裡有清洗不掉的血跡，甚至懷疑我們仁安涉及非法的活體器官交易。”聞雁的語速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為了打消警方的疑慮，我連夜調取了那輛車在‘失竊’前最後一次執行任務的完整記錄。”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解開了那個牛皮紙袋的纏線。
裡面掉出來兩份檔案。
一份是加蓋了鋼印的公證書，另一份是一本厚厚的病歷影印件。
“檔案顯示，三天前，也就是那輛車報失的前一天晚上，它執行了一次跨市醫療轉運任務。”聞雁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病歷的第一頁上，“患者名叫王大壯，五十四歲，尿毒症晚期，伴隨嚴重的多臟器衰竭。更重要的是，他在半個月前，已經在紅十字會簽署了《遺體與器官自願捐獻協議》。”
祁硯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出聲。
“聞律師，你編故事的水平越來越高了。既然是去捐獻器官的，那為什麼要在半路上搞得車廂裡全是血？還用次氯酸鈉洗地？”
聞雁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祁硯，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這位警官，請注意你的措辭。”聞雁的聲音冷若冰霜，“這位患者在轉運途中，因為路途顛簸引發了急性胃大出血，不幸在車內離世。當時的隨車司機是個剛入職不久的新人，沒見過這種大出血的陣仗，慌亂中操作不當，導致血液大量遺漏在地板上。”
聞雁停頓了一下，將那份公證書推到陸沉面前。
“司機怕因為工作失誤被開除，更怕家屬鬧事，所以私自購買了強效漂白水清洗車廂，企圖掩蓋事故。這最多是一起因為員工操作不當引發的醫療轉運事故，屬於行政違規範疇。”
聞雁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們在查明真相後，已經第一時間聯絡了死者家屬，並支付了八十萬元的鉅額人道主義賠償。這是家屬在公證處當面簽署的諒解書和不再追究責任的宣告。陸隊長，民不舉官不究，刑偵大隊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排程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陸沉捏著那份公證書，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他太清楚夜梟的手段了。這個所謂的“王大壯”，大機率就是一個被他們盯上的底層流浪漢或者孤寡老人。他們用高額的賠償金封住了家屬的嘴，用一張“自願捐獻協議”給非法的器官摘除披上了合法的外衣。現在，連車廂裡的血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刑偵的證據鏈，再次被這套冷冰冰的法務切割術硬生生斬斷。祁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上，卻被陸沉用眼神死死按住。
“精彩。”
安靜的排程室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讚歎。
林閒兜裡的手機剛才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掃了一眼，螢幕上是蘇清寒發來的加急報告。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著那個紙杯，慢慢悠悠地從白板那邊走了過來。他把紙杯放在桌面上，順手拿起了那份厚厚的病歷影印件。
聞雁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吊著胳膊的交警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昨天在市局大廳，就是這個傢伙用最下三濫的交規暫扣了他們的車，打亂了銷燬物證的計劃。
“林警官對醫療檔案也有研究？”聞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
“我不懂醫。”林閒翻開病歷，紙張在指尖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記性特別好，尤其是對吃的。”
林閒把病歷翻到了中間的一頁，指著上面的醫囑記錄。
“聞律師，這份病歷上寫著，患者王大壯因為尿毒症晚期引發了嚴重的消化道潰瘍。在轉運前的一週內，他已經完全喪失了進食能力，每天只能靠靜脈注射高能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徵，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