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雁看著病歷上的字，冷硬地點了點頭。
“這是市第一醫院主治醫師開具的證明，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太大了。”林閒突然笑了，那是一種看穿了底層漏洞的戲謔。
他把手伸進褲兜，摸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張照片。那是剛剛蘇清寒連夜趕出來的加急法醫檢驗報告附頁。
林閒把手機螢幕推到聞雁面前。
“就在半小時前，蘇法醫在那輛輕客底盤的發泡膠裡，不僅提取到了含有抗排斥藥物的血液樣本。那個新手司機用強效漂白水洗地，把血水和嘔吐物順著車廂底板的縫隙全衝到了底盤，反而被底盤的發泡膠死死吸附住了。藉著這種深層吸附作用，她還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胃內容物殘渣。”
林閒指著螢幕上那行被標紅的化學分析資料。
“絕症患者？自願捐獻？只能靠打營養液續命？”林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市井的狠厲，“既然是去捐獻器官的，那他為什麼要在上車前，吃了一大份加了劣質孜然粉的烤冷麵！”
聞雁原本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猛地摳緊了皮革邊緣，鏡片後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排程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林閒用沒受傷的手拍著桌子上的病歷。
“顯微鏡下的粗纖維、澱粉膠質，還有那種只有街邊路邊攤才會用的合成孜然粉。這些東西，在一個絕食了一週的尿毒症晚期患者胃裡，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林閒盯著聞雁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你們這幫做高大上假賬的人，永遠理解不了我們這些底層社畜的生活。那一大份烤冷麵，是那個被你們當成‘供體’的受害者，在臨死前吃下的最後一頓飽飯。你們偽造了完美的病歷，買通了醫生，搞定了家屬，卻偏偏忽略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最真實的進食本能。”
陸沉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他一把按住那份病歷，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聞雁的臉。
“偽造醫療檔案，涉嫌包庇重大刑事犯罪。”陸沉的聲音冷得掉渣，“這份病歷現在是重案組的核查物證。祁硯，裝袋，馬上送去市局做深度的筆跡鑑定和墨水溶劑揮發率檢測。我倒要看看，這份幾天前剛剛‘出爐’的病歷，上面的字跡形成時間到底對不對得上！”
祁硯興奮地大吼了一聲“是”，一把抓過病歷塞進物證袋。
完美的證據鏈，在一份烤冷麵面前，被砸出了一條致命的裂縫。
聞雁張了張嘴，下意識想用“家屬私自餵食”來辯解，但看著那份確鑿的法醫成分報告，她知道在絕對的物理證據面前，任何法務話術都成了笑話。她緩緩鬆開了摳著公文包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那一陣翻騰的失控感。她知道，在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交警面前，繼續玩弄法律條文已經沒有意義了。
“陸隊長，希望你們的鑑定結果，能支撐得起你們的推論。”
聞雁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排程室的大門。趙建邦擦著額頭的冷汗，趕緊跟了上去。
走廊裡。
聞雁從口袋裡掏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資訊傳送出去。
螢幕上的冷光映在她的無框眼鏡上，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意。
資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把三號車開出去，遛遛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