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重案大隊一號會議室。排風扇的軸承嚴重缺油，發出一陣接一陣沙啞的金屬摩擦聲。
屋子裡的空氣渾濁得發黃。四五個菸灰缸全被塞得滿滿當當，連桌面上都散落著沒按滅的菸頭。
陸沉靠在轉椅上，指間的香菸燒到了海綿過濾嘴。一截長長的灰色菸灰終於撐不住重量，砸在面前散亂的南港冷鏈園地形圖上，摔成一灘粉末。
他沒去管那堆菸灰，只是盯著白板上用紅藍白板筆畫出的錯綜複雜的線條。
周澤坐在會議桌對面，雙手死死搓著臉頰。他眼底的紅血絲已經蔓延到了瞳孔邊緣，胡茬像雜草一樣在下巴上冒了一層。連熬了三個通宵，這位南城分局的重案支隊長連說話的嗓音都像是砂紙打磨過一樣。
“辦不下去。”
周澤把手從臉上挪開，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大口。
“聞雁那女人的法務切割術太乾淨了。仁安急救中心的所有轉運手續、跨省資質、甚至是衛生局的特批檔案，全挑不出毛病。南城分局的管轄權卡在合法合規這條線上，根本進不去他們的核心檔案室。只要他們一口咬定那輛賓士救護車是司機私自接活，我們連立案偵查的理由都站不住腳。”
陸沉把燒手的菸頭摁進滿得快溢位來的菸灰缸裡。
“市局這邊的許可權也卡死了。”
陸沉拿起桌上的雷射筆，紅色的光點打在白板上那個畫著問號的圓圈上。
“那具冰凍女屍證明了有活體器官交易。老狗的拐賣團伙證明了有一條成熟的供體誘拐鏈。可夜梟把這兩條線做了物理隔離。我們找不到交匯點。”
陸沉把雷射筆扔在桌上，塑膠外殼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局長要的是鐵證。沒有鐵證把拐賣和器官兩條線縫合在一起，他沒法向省廳申請最高級別的聯合專案組。沒有專案組的許可權，海明市幾百傢俬立醫院、幾千個地下車庫，我們拿什麼去封鎖排查？”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祁硯穿著一件溼透的雨衣站在門口，腳下的警用作戰靴沾滿了老城區的黑泥。他那張常年透著警校生朝氣的臉，此刻掛滿了挫敗感。
“陸隊，周隊。”
祁硯走進來，把手裡那一沓厚厚的監控摸排報告放在桌上。
“紅星街方圓五公里的監控死角全查了，線索徹底斷了。目標車輛利用盲道和老舊小區的監控死角，在三分鐘內完成變裝或者換牌。等交警隊把路口的連環車禍清理乾淨，那輛車已經蒸發了。夜梟算準了每一秒的反應時間。”
周澤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裡的水劇烈地晃盪出來，潑在案卷上。
“操！”
周澤胸口劇烈起伏。被一幫開冷藏車和救護車的亡命徒按在地下水道和交規盲區裡摩擦，這種窩囊氣比直接挨一槍還難受。
就在這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即將把會議室的空氣壓爆時。
“砰！”
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力道之大，門把手重重地撞在牆面的吸音板上，彈了回來。
蘇清寒穿著那件下襬沾滿黑色機油和汙漬的白大褂，大步跨了進來。她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落了幾縷在額前，金絲眼鏡的鏡片上還帶著實驗室裡的水汽。
跟在她後面慢吞吞挪進來的，是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右手正百無聊賴地捻著一本卷邊違章罰單的林閒。
林閒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順手拉過一把摺疊椅，大喇喇地在會議室角落坐下，下意識地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走時極準的卡西歐電子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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