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刺耳的氣閘聲在滾燙的空氣中炸開。
三輛通體塗裝成明黃色的重型清障拖車，像三頭被韁繩勒住的鋼鐵巨獸，在距離廢舊印刷廠大門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迫停了下來。
這種用來拖拽重型半掛卡車的雙絞盤液壓拖車，自重就超過二十噸。十二個巨大的越野輪胎碾在碎石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車頂的黃色警示燈瘋狂旋轉，伴隨著柴油發動機低沉狂躁的轟鳴。
但它們就是無法再往前挪動哪怕一寸。
通往大門的那條爛泥路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那老頭仗著年紀大，特警不敢下死手，竟像條泥鰍一樣掙脫了鉗制，就地一滾。他把那口燻得烏黑的破鐵鍋頂在腦袋上，直接鑽進了打頭那輛拖車的前保險槓底下。他乾瘦的雙手死死抱住拖車的右前輪，扯開嗓子嚎叫起來。
“交警撞人啦！仗勢欺人啊！有本事你就從我這把老骨頭上碾過去！大家快來看啊，官逼民反啦！”
幾個婦女立刻湊上去，把髒兮兮的小孩往拖車排氣管旁邊一推，開始捶胸頓足地乾嚎。
打頭那輛拖車的駕駛室門被推開。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著交警大隊事故科的制服。他滿頭大汗地探出半個身子，對著下面那群無賴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大爺！大娘！你們別往車底下鑽啊！這車盲區大，稍不注意就能把人壓成肉泥！快出來，我們是來執行公務拖廢舊車輛的，不針對你們！”
“什麼公務！你們就是想斷我們窮苦人的活路！”老頭躲在輪胎縫隙裡，叫囂得更歡了，“今天不賠我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這車一步都別想走！”
陸沉站在幾十米外，看著眼前這荒誕又棘手的一幕，狠狠搓了一把僵硬的臉頰。
他身上的戰術背心已經被汗水捂透了。特警隊員們舉著防爆盾，進退維谷。只要他們稍微用力，那些婦女就會把小孩往盾牌上撞，而草叢裡閃爍的手機鏡頭正等著捕捉“警察暴力執法”的畫面。原本的清場工作被迫中止，特警支隊的人全副武裝，端著破拆工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群流浪漢表演。
“陸隊，不能再等了。”
特警隊長走到陸沉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躁。
“根據情報，地下診所裡那臺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半。這幫人明顯是夜梟僱來拖延時間的。只要給謝緘爭取到二十分鐘，裡面的證據和活體供體就會徹底消失。我帶人上去，用防爆盾強行推開一條路！”
“不行！”
陸沉一把按住特警隊長的肩膀，手指因為用力過猛，關節抵在防彈尼龍布上咯咯作響。
“你看看周圍，草叢裡至少藏著四五個拿手機錄影的暗哨！只要特警的盾牌碰到這些平民，影片五分鐘內就會傳遍全網。夜梟的法務團隊會立刻向督察組施壓。到時候，不僅行動會被強行叫停，整個海明市局都會陷入被動的泥潭。”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遠處。
五公里外的南港冷鏈物流園邊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邁巴赫的後座車窗降下了一條縫隙。
聞雁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香檳，看著平板電腦上由微型無人機傳回的即時高畫質畫面，將國道輔路上的僵局盡收眼底。
她推了推金絲無框眼鏡，紅唇挑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警察手裡的槍再快，也快不過他們自己制定的執法條例。用底層的泥沼拖死國家機器的履帶，這就是法治社會的軟肋。”
聞雁抿了一口香檳，對著坐在副駕駛的保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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