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佈滿老繭、常年在馬路上揮舞指揮棒的手，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指甲幾乎陷進了林閒的衛衣布料裡，整條小臂都在不可控地劇烈顫動。
“小林啊，你聽師傅一句勸，別逞能！”
老王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戰慄，那是被某種恐怖陰影籠罩了整整十年的絕望。
“那些人……那些人連警服都不怕，他們是吃人的惡鬼！”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剎車聲。
老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雙手死死扣住懷裡的保溫杯。
幾秒之後，外面只有一輛垃圾車拖著刺耳的聲音駛過。
老王重新低下頭，手指卻依舊沒有鬆開。
林閒看著他，第一次意識到，老王不是喝醉了才害怕。
“十年前，建國就是這麼死的！就在我眼前，那輛車連剎車都沒踩，直接撞碎了警戒線碾過去！血全濺在擋風玻璃上……全是他媽的血啊！”
老王的聲音啞得厲害，眼淚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建國是我帶出來的兄弟，他死得不明不白，可他們只讓我閉嘴，讓我安心混到退休……”
“那輛五菱宏光……尾號073X……當晚是我親手錄進違章系統的。可第二天一早，底冊就被改了！我去找檔案室，第一次，他們說系統崩了；第二次，他們讓我別多管閒事；第三次，檔案室門口就換了人！”
老王死死抱著那個纏滿黑膠布的保溫杯，額頭抵在冰冷的紅漆桌面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
“我就是個懦夫……我藏了十年，我連把這東西交上去的膽子都沒有……”
他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渾濁的恐懼。
“我知道，交上去，不僅我得死，連碰過它的人都得死絕！”
林閒沒有追問“是誰”。
老王說話時，右手一直護著保溫杯，左手卻下意識摸向外套內袋，像是在確認某樣東西還在不在。
這個動作，林閒記住了。
但他沒有當場拆穿。
他不想碰312大案，可老王現在明顯不是單純喝多了。這人要是今晚出事，自己至少得寫三份報告。
這不是加班，是送同事回家。
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夜風從塑膠門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火苗一陣亂顫。
老王宣洩完壓抑了十年的恐懼，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抓著林閒胳膊的力道一點點鬆開。
酒精的後勁徹底翻了上來。
他的腦袋歪在桌沿上，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而雜亂，眼皮沉沉合上，懷裡依然死死鎖著那個冰冷的鐵皮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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