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落葉，貼著馬路牙子打轉。
深夜十一點半，北郊老工業區邊緣的建興路，路燈瞎了大半，整條街只有一家掛著“老李炭火燒烤”招牌的棚子還亮著昏黃的燈泡。
塑膠圍擋被風吹得啪啪作響，炭火盆裡偶爾爆起幾點橘紅色的火星，空氣裡混著孜然、劣質豆油和烤焦海鮮的腥味。
林閒順著馬路慢慢溜達過來。
五點之後，他先回支隊補錄了兩份執法記錄。
六點十七分，負責跟著老王的便衣傳回訊息，說目標從舊城區那家修理鋪的後門出來後，連續換了三輛公交車，還故意在兩個路口折返。便衣不敢貼得太近，最後只來得及把目擊位置發回市局。
林閒趕到修理鋪時，只看見鐵卷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掛鎖，老闆不在，八十塊錢的二手電動車也沒修成。
他原本打算回家，直到晚上十點多，老王的手機依舊關機，那個保溫杯也沒有交上去。
林閒想起老王以前值完夜班，總愛去建興路找個燒烤攤坐一會兒，便坐末班公交到了北郊，又沿著馬路走了過來。
兩千塊錢的調休補助單還在兜裡硬挺著，稍微撫平了一點他被迫加班的怨氣。
林閒撩開塑膠門簾走進去，剛想喊老闆烤十串羊肉一個大腰子，腳步卻在進門第二張摺疊矮桌前停住了。
一張油膩膩的紅漆方桌旁，坐著個乾瘦的身影。
老王背對著門口，身上還套著交警三中隊的常服外套，肩章耷拉著，領口敞開。
桌上沒有烤串，只擺著一盤拍黃瓜和一盤水煮花生米。
而在那兩盤冷盤旁邊，橫七豎八躺著六七個空了的綠皮啤酒瓶，有的滾到了桌沿，有的掉在地上，碎玻璃碴子混著黃色的酒沫在水泥地上攤開一灘。
老王手裡還抓著半瓶，仰頭往嘴裡灌。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淌進斑白的胡茬裡，打溼了胸前那枚銀色的警號。
“老闆，再來兩瓶大綠棒子！”
老王舌頭髮硬，把空酒瓶重重頓在桌上，玻璃瓶底撞在塑膠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咚響。
“王師傅，大半夜的，一個人喝悶酒不怕胃穿孔啊？”
林閒拉開塑膠圓凳，順勢坐在了老王對面。
老王醉眼矇矓地抬起頭，眼神渙散，眼角佈滿了紅血絲。他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林閒。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猛地伸出右手，一把將放在桌子內側的軍綠色保溫杯抱進了懷裡。
杯底摔出的那道細縫還在，上面被粗暴地抹了一層黑色的強力電工膠布，纏得歪七扭八。
老王低頭檢查了一眼膠布有沒有松，確認沒事後，才重新抬起頭。
“你……你來幹什麼？”
老王身子往後縮了縮，語氣帶著濃重的防備，嘴裡的酒氣直衝衝噴出來。
“走開……別管我。我就是個快退休的糟老頭子，你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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