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煙順著鐵皮排風扇呼呼往外卷，混著孜然和劣質木炭的焦糊味，在逼仄的後巷裡鋪開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這條後巷就在三中隊後院外面，仍然屬於外圍布控範圍。陸沉臨時把老王轉到這裡，是因為值班室裡那幾雙眼睛，未必都能信。
明面上的保護民警撤到了巷口兩端，裝成路邊抽菸和等人的閒散人。林閒過來之前，先繞著街區轉了一圈，又把即時位置發給了陸沉，隨後才藉口回宿舍換衣服，從後門拐了進來。
摺疊方桌擺在油膩膩的水泥地上，一條腿底下墊著半截紅磚。
老王背對著巷口，身上的警服換成了洗得褪色的老頭衫，灰白頭髮亂得像團枯草。他面前擺著四個空啤酒瓶，旁邊還倒著三個只喝了半瓶的，綠色玻璃瓶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瓶口淌出的啤酒泡沫沿著地面漫開，幾隻飛蛾繞著頭頂昏黃的燈泡亂撞。
桌角上沒有那隻軍綠色保溫杯，只剩幾道膠帶撕過後留下的黏痕。
杯底已經被技術人員拆開，裡面的微縮膠捲單獨封存，送進了痕檢中心。原本藏在杯底的二十萬存單，也被一併登記封存。老王卻像是還沒習慣那東西已經不在了，左手一直按在桌角，指節泛著青白。
林閒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走過去，拉開塑膠紅板凳，一屁股坐下。
左臂的三角巾換成了寬鬆的黑短袖，袖口卷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青紫色的挫傷。
他坐下前，先抬眼掃了一遍巷口。
兩端的私家車都停在監控盲區外，車裡的人沒有露面。除此之外，巷子裡只有烤爐後面翻動炭火的老楊，和頭頂被油煙燻得發黑的燈泡。
林閒這才收回目光，摸出手機，在桌面下給陸沉發了一條訊息。
人已見面，暫時安全。
做完這些，他才從兜裡摸出兩包軟紅雙喜，啪地一聲扔在滿是油汙的塑膠桌面上，順手抄起桌上的啟瓶器，起開一瓶沒開封的燕京啤酒。
他只抿了一口，便把酒瓶放到一旁。
老王眼皮都沒抬，伸手抓起一包煙，撕開鋁箔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火苗竄起來，照亮了他那張佈滿老人斑和溝壑的糙臉。
煙霧吐出來，被風一吹，糊了林閒一臉。
“我說老王，你這保護性看管做得挺有創意。”
林閒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煙。
“明面上撤看守，暗地裡布控。陸隊這是怕你被人滅口，還是怕你喝多了跑丟？”
老王終於抬了抬眼皮。
“小林，你今天不該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一開口，宿醉後的酸氣便撲了過來。
林閒沒接這茬，拿起酒瓶又抿了一口。
“我不來，你今晚喝死在這兒，明天三中隊早會誰替我打掩護？周隊要是扣我全勤，這筆賬算誰頭上？”
老王掐著菸頭的手指哆嗦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珠轉過來，死死盯著林閒，眼眶裡全是熬夜和烈酒燒出來的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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