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玉【完結+番外】》第60頁 到時候我就變成了一個聾子(1)

作者:長山客·8天前

“到時候我就變成了一個聾子,瞎子,啞巴了啊。”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囁嚅,“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能讓別人看到…”

廖景微微側耳,專注地聽著,聽著聽著沒了聲兒,瞥眼一看,發現宋青雨已趴在他肩頭睡熟了,吐息勻穩,安寧悠長。

他睡著時有種不染於塵俗的懵懂純粹,唇角微翹,臉色飽紅,睫毛長長垂落,在頰心拓下一片烏沉靜謐的影子。

鬼使神差的,廖景將唇湊近了些許,輾轉著碾實在他髮絲遮覆的額頭,動作輕緩,溫柔繾綣。

只有在無人的時候,他才敢大膽妄為地吻一吻他的額間,胸腔腫脹發痛,好像有什麼要飛出來。

第53章

次晨起時,廖景已經走了。

宋青雨伏在枕上,眸子半闔,緩了會兒神,這才慢慢睜彈開眼皮,看向窗外。

千山覆雪,人徑絕滅。天地俱是蒼茫茫的一片,白的晃眼。

他動了動,頓覺身子爽利,想必溼衫溼襪已叫廖景換去了。他昨夜裡睡的不知不覺,也稀裡糊塗,只依稀覺出廖景將他放在了榻上,自個兒卻裹了件四面漏風的襖兒,歪在床頭守了一夜。

腳下的炭盆已經熄了,剩下滿盆銀白的灰,隨風明滅。

他撐起身,坐在床沿,昏頭脹腦地尋著鞋履,摸索了好一陣子才趿上,便懶懶地走到窗前。他記得廖景昨日劈手奪了他的簪子,放在窗臺上,此時還在那兒。夜裡風吹雪,送來斑斑幾點紅梅,摻著白雪,一道落在上面,簪斜梅盛,像沉在白瓷壇底的一幅水墨。

他拂去簪上落梅,拿在眼前端相少頃,這才信手挽著發,前去開門。方開啟門閂,簪子也斜斜插入了髮鬢,他抬眼,看見廖景拎著一包紅豆糕,神色尷尬地站在門口。

“你醒了。”他有些倉促地別過臉,耳廓薄紅,“我想著沒那麼快,便去了一趟市上,給你帶了這個回來。”

宋青雨想要開口說話,這才發現嗓子已經啞的不成聲,又搔又癢,只好草草應了聲,側身把他讓進來。

廖景把靴上的雪泥在階上刮蹭乾淨,邊拍著衣裳進來。宋青雨拾起銅箸,往盆裡加了幾塊炭,火星子躥起來,他伸手探了探,摸到滿手熱。

“南下的路上,遇見了蒲大夫。”廖景在桌前坐下,低著眼睛笨手笨腳地拆紅豆糕,“他又換了張皮。我那會兒在客店裡頭歇腳,他就支著個攤子在旁邊給人問診,見了我還笑眯眯地問廖將軍好,若不是他一直揹著那個破破爛爛的箱子,我還真認不出來他。”

那紅豆糕原本四四方方,齊齊整整地分了八塊碼好,叫他磕絆著碰散了幾個,碎成齏粉。宋青雨好笑地看著,卻是沒嫌棄,拈了一點吃進口中,慢慢抿出甜味兒。

廖景一窘,收回了手,接著道:“他旁邊還跟著個坤澤和一個孩子。那坤澤倒是不像尋常坤澤,生的高大,一身花花綠綠的,打扮的招搖。小孩兒比土蛋稍大點兒,逢人也是笑嘻嘻的,靈的很,蒲大夫叫他小寶。他那日還給了我一顆藥糖,吃著是甜的,晚上回去就腹瀉不止,這孩子,善面蛇心,下手毒的厲害。”

宋青雨微微出了神。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蔣潮生的下落了。

“蒲大夫又給了我幾枚避香丸,讓我帶給你,以備不時之需。那個坤澤臨走時託我給你帶話,若是膩了漁樵耕讀的日子,便來找他,他帶你去教坊裡頭快活快活,保你樂不思蜀,叫那…”

他費了一番躊躇,最後還是一板一眼地複述:“叫那小畜生腸子都悔青了。”

“…”宋青雨差點給紅豆糕噎住。他扯了扯嘴角,說:“…免了罷。”

他實在是無福消受。

聽到蔣潮生和小寶尚且安好,宋青雨心情明朗了不少,連吃東西也比往常多了些。他把紅豆糕留下幾塊,仔細地包好,給土蛋和小燕子他們留著,自個兒拖拖沓沓地去廚屋裡頭給廖景下面。他一早出門,又急著回來,沒吃東西,這會兒肚腹空空,仍是餓著的。

面下了兩碗,清湯寡水的,味道極淡,廖景撅著筷子吃的樂在其中,倒是宋青雨心裡過意不去,知道北疆人口味重,吃菜頭都得蘸椒末吃,便把土蛋娘醃的一點醬拿出來,讓他拌進去攪和一氣。

他慢吞吞吃著面,自覺嗓子好了些,便開口問道:“鄭陽,鄭陽還好麼?”

廖景沒聽清,停箸叫他又說了一遍,這才含混地應道:“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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