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伸手撣了撣上頭未銷的殘雪,細挑精選,想擇幾支放在屋裡養著,叫炭火一燻,香氣只會更濃,盈然滿室,煞是好聞。
廖景無事可做,便趺坐在廊下,來來回回地溫一盅藥。
宋青雨正挑的起興,餘光裡卻瞧見了個身影遠遠的涉雪而來,待人走的近了,他才看清。
是李顯。
他身後不見胖瘦二人,隻身一個,袍啊襖啊的倒是裡三層外三層裹了個密實,像只渾圓的粽子,因此也走得愈發艱難,等到了宋青雨跟前,早已累的氣喘吁吁,鼻尖和兩顴凍紅,眼睛卻熠熠發光。
“你,你好些了麼?”他喘著氣,話還說不太利索。
宋青雨覺得再騙他實在良心有愧,便搖搖頭,說沒有。更何況他一時半會兒也不大想再見到李璟珩。
“好吧。”李顯說著,人卻沒動,眼睛直往屋子裡頭瞟,“那過幾日再來。”
“怎麼你一個人?”宋青雨蹲下來,輕輕仰頭,“你叔父他們呢,如何放心讓你亂跑?”
李顯無謂道:“那個廢物才管不了我。他吃了酒,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來。”
昨夜裡李璟珩出去了一遭,回來時滿臉陰沉,胖瘦二人不在,便興師動眾地來到李顯房裡,也不管他還睡著,不由分說地把人從褥子裡頭提溜出來,塞了兩塊銀子便讓他大半夜的出去酤酒。
李顯覺得這人真是瘋了,情期不好好待著在外頭亂跑就算了,半夜又哪門子的鬧著要吃酒,可到底滿肚子怨言不敢聲張,還是冒著寒出府去沽了二兩酒回來。李璟珩坐在桌前,神色煩悶,飲著酒,陰狠地說:“真想把那廝宰了。”
李顯脫了衣裳往褥子裡一鑽,把自個兒裹的很緊,說:“那就宰了。一條人命麼。”
李璟珩瞥他一眼,道:“你跟你爹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李顯厭惡道:“別提那個爛人。”
“他會不高興的。”李璟珩摩挲著轉了下酒杯,有些落寞,“他不喜歡我殺人。”
“更何況。”他頓了頓,“還是他的親近之人。”
李顯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他最煩這種磨磨嘰嘰婆婆媽媽的蠢物。
宋青雨無奈一嘆:“等他醒了就該找過來了。”
“我很快就回去。”李顯說,“我…我走累了,想歇一歇。”
廖景這時也過來了,他看了眼李顯,倒是一愣:“這位是?”
“李璟珩的侄兒。”宋青雨淡淡答道,便引著人往門內走,李顯拾著袍子跟在他後面,瞧著挺乖覺,只在經過廖景時惡狠狠地嗔目瞪了他一眼。
廖景不明所以:“?”
李顯走的急,身上叫雪沾溼了大半,宋青雨給他脫了外衣,抱在炭盆上慢悠悠烤乾,李顯偎著他坐著,眼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時不時看一眼窗外。
宋青雨從一旁案上取來一塊紅豆糕,問:“吃麼?”
李顯搖搖頭,說:“吃過了。”
一時無話。
廖景挑開簾子進來,站在窗前看了會兒天,本想挨下兩人落座,屁股還沒著落,李顯已起先一步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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